【纸上富贵】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熊原
上世纪七零前人士，处女座。念过书、打过工、经过商、炒过股、写过书，现为职业编剧。常常是自己一思考，别人就发笑，忧国忧民的机会就这样被剥夺了。
主要作品：电视剧《钻石王老五的艰难爱情》、《女人树》，舞台剧《想吃麻花现给你拧》系列，随笔集《你听我说》。



一个人炒股赔钱司空见惯，可每一笔都亏损，即使是在前几年气势如虹的大牛市也不例外，那就不仅蹊跷，而且还流露出诡异了。

股市战况正紧，电话响了。昔日好友阿西发出邀请：好久没见了，找时间一起聚聚吧。他话音未落，我立刻条件反射地回应：聚聚行，咱们千万不能谈股票，就连这两个字也不能提。他保证只说风月，不谈股票。他刚说完股票两个字，桌子电脑上我重仓持有的一只股票立刻一反常态地掉头向下，由原先的上涨3%变成了下跌3%，在整个大盘红彤彤的气氛下，丧尽天良地绿得招摇，绿得悲愤。我暗自庆幸：幸亏这只是电话，要是阿西本人站在我面前，那立刻就得壮士断臂，果断斩仓。动作稍有迟疑，最少也会有一个跌停板笑眯眯地等在那里，就仿佛埋伏在深夜的街角手里拎着板砖的歹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朝着你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来上一记。

的确神奇，名校数学系毕业的阿西自幼便对于数字有一种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一点我们几个都早已经领教。曾经有人在酒桌上顺口提问：789×987等于多少。没等别人按完计算器，不胜酒力的阿西趴在桌子上，已将正确答案用手指沾着菜汁，写到了桌布上。十几年前阿西迷上股票，自修了全套经济学的教程不说，对于每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数据那更是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脚趾，什么市盈率市净率的，说起来滔滔不绝。你可以随便拎出一只股票，他立刻便会将该股票的历史走势给你说得一清二楚。那架势，就仿佛电视里教人做菜的大厨、疯狂痴迷的追星族、站在百家讲坛上的易中天。只有一点大家可能都不知道：阿西炒股十几年，从来没有赢过。简单形容一下：他一谈论股票，世界杯期间的贝利就立刻灵魂附体。

一个人炒股赔钱司空见惯，可每一笔都亏损，即使是在前几年气势如虹的大牛市也不例外，那就不仅蹊跷，而且还流露出诡异了。自己赔钱不说，任何一只股票，只要阿西前一天提过，第二天的走势肯定会和他预测的相反。阿西天性乐于助人，总喜欢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与人共享，每天收盘之后，总有很多人围在他身边，听他头头是道地详细分析。时间长了，大家摸索出一个规律：只要按照他所说的，反着去做，肯定没问题。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那家证券公司开户的股民们都将阿西奉若神明，一天不见，心中便怅然若失，茶饭不思。结果轮到阿西郁闷了，他本是想来股市淘金的，谁成想自己的资金帐户却吃了广告上宣传的减肥药。终于，在一个凄清的深夜，胃里装下了起码一水桶啤酒的阿西对着路灯喃喃自语：这股市不是人玩的。临了还着重强调一句：尤其是中国股市。

一位保险公司的老总恰好路过，触动心事，立刻心有戚戚，没几天阿西就到保险公司上班了。在别人眼中乱麻一样的数字，到了他的手里，简直就成了用过漂柔洗发水的长发，如丝一般的光滑柔顺。原以为阿西痛定思痛之后会洗心革面，谁知道积习难改，闲暇时间阿西成了公司理财部的上宾。几天下来，理财部的收益立刻由红转绿，没等公司员工们反应过来，阿西便顶着“环保大使”的光环，被人客客气气地送出了公司，并在业界成为了一个美丽的传奇。

阿西随后便没了下落，大家也只是面对红肥绿瘦的股票大盘，偶尔会挤出点怀念留给他，转眼几年过去了，没想到他的杀伤力精深到了“隔空打物”的境界。为了晚上的饭局，我足足跟自己斗争了好几百分钟，最终总算友情战胜了私念。一聊才知道，这几年阿西真的开办了一家环保公司，公司名字挂着“绿“字不说，一身打扮也毫无保留地袒露着绿。阿西那天严守信约，只字不提股票，只说前几年生意还算风生水起，这几年有点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席间，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在洗手间悄悄拉住我：阿西这几年在主攻宏观经济，还专门写过几篇文章，详细分析了美国和欧洲的金融市场。“结果你都看到了—全球金融危机了。”他补充。

没过几天，这位朋友开着一款最新款的运动跑车停在了我的身边，他兴高采烈地宣扬，找时间一定要好好谢谢阿西。他的话让我透着纳闷：那天阿西确实只字没提股票啊。“阿西不是说他的公司不好做吗？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一些和环保有关的股票，没几天，就赚回来了这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