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个约死群,150天:南周记者看见什么
编者按:
骗子瞄准的大多是二三十岁的人,利用约死者不在乎钱财、心理防线低的特性,一步步接近、交流、安抚、引导,直至对方转账,而后消失。
有身份不明的群友,时常会怂恿未成年人,他们把怂恿成功自杀的孩子称为“果子”。
很多人进群时确有轻生念头,但他们在群内被认同、接纳后,就逐渐改变想法。
责任编辑:何海宁

在约死群背后,有很多双贪婪的眼睛在盯着约死者。梁淑怡插画
“有没有想一起重开的?”
从2025年7月初至2026年春节,20岁的“长崎(网名)”在多个群里反复邀约,一直没等到同路人,一度找上门的是骗子。
“重开”指的是赴死的意思,这些群被称为约死群。以往媒体报道中,约死群大多出现在劝生志愿者的讲述中,群里多是亟待干预的高风险人群。
2025年以来,南方周末记者以约死者、劝生者身份,在150余天的时间里共进入17个约死群。多日观察发现,在这些复杂幽暗的空间里,绝望、贪婪和温情并生,约死和劝生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社群内可以直播一同赴死,也可以成为所有人的情感树洞。一些人进群时确实有轻生念头,但他们在群内被认同、接纳后,就逐渐改变想法。
而以“赴死”为约定的社群,并不总是围着死亡打转,真正在这个空间流动的,多数是诈骗、借钱、卖药——那些一心求死的人,是最容易被瞄准的对象,总有人在暗处,企图分得他们身上最后一杯羹。
死亡并非长崎想象中的干脆利落。自进群后,他遭遇过欺骗、卖药,拒绝过未成年人的邀约,也数次约上“同行者”而对方又临时悔约。与此同时,他也在群里劝生。
像一只被反复旋转的万花筒,在这些群里,欺骗与犹疑、温情与善意同时显影。
“爆金币”
“谁能给一点赞助?”
2025年12月13日,一个62人的约死群里,一位自称来自山东省诸城市的26岁群友称,欠债五十多万元,希望群友接济,并附上了一张收款二维码。
还未知道对方的名字、地址,长崎就把微信里剩下的109.89元转了过去,并在群里晒出了转账截图。
在他的理解里,钱这种东西,是属于“以后”的,而他已经决定没有“以后”了。既然如此,可以让自己为数不多的金钱继续“发光发热”。两天后,长崎和群友聊到“赴死的决心”时,再次在群内放出转账截图。
好几个人跳出来提醒长崎,“那个诸城的是个骗子”,她混入各类约死群,四处私信借钱。一个上海小伙给了100元,她不死心,第二天又找对方拿;有个学生说微信余额只剩下8毛钱,她让对方去网贷,借了钱再转给她。
意识到被骗后,长崎发了好几个哭的表情包,并将对方拉入群聊“批斗”。
长崎遇到的,并不算少见。一位曾在各类约死群待了十多年的自杀干预志愿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约死群里,真正试图约死的人,往往不足一半,更多的是以此为目标的骗子,他们瞄准的大多是二三十岁的人,利用约死者不在乎钱财、心理防线低的特性,一步步接近、交流、安抚、引导,直至对方转账,而后消失。
有些诈骗者刚开始并不会主动谈钱,甚至根据求死者的情感需求“定制人设”,发展成网恋关系,再以各种理由索要钱财,使对方在自杀前转移财产。还有诈骗者称可以“改命”,等到转账完毕,通常就没人影了。
不过,109.89元的被骗经历并没有阻止长崎持续“爆金币”,有人再找他拿钱,他也给。钱不是大数目,20元、30元,最多不过100元,名目不一。后来,长崎还遇上讨路费的、讨饭钱的。据他自述,2025年12月17日,他还给声称“没钱回家”的女孩转了100元吃饭钱,并为她订了120元一晚的民宿。次日,一位自称要和长崎“重开”的群友称,自己到其住址地还需要路费一百多元,“给我爆点吧,还差50”。
“我现在口袋只有30元。”长崎说。“30也行。”对方见长崎迟迟未转账,又补了一句,“先给我爆11块,行吗?”
后来,群友之间相互核对发现,向长崎索要转账的,多为同一套路的骗子。南方周末记者向一名频繁跟长崎索要钱款的群友核实,对方并没有否认骗钱经过,在其骗局被识破后,还对长崎进行辱骂,并随即将长崎拉黑。
长崎对此并不在意,他认为“施与是一种责任”,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前后也就被骗了几百元。
“重开俱乐部”
据长崎自述,他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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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