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东 | 说“闇当”

钱选《七贤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世说新语》难在“解字面”，很多时候其意已得，字面难通。但《雅量》一篇凡四十二则，经前辈注家递相助力，雪融冰涣，疑难所剩无几。但有一个“闇当”，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世说新语·雅量》第九则云：

裴遐在周馥所，馥设主人。（邓粲《晋纪》曰：“馥字祖宣，汝南人。代刘淮为镇东将军，镇寿阳。移檄四方，欲奉迎天子。元皇使甘卓攻之，馥出奔，道卒。”）遐与人围棋，馥司马行酒。遐正戏，不时为饮。司马恚，因曳遐坠地。遐还坐，举止如常，颜色不变，复戏如故。王夷甫问遐：“当时何得颜色不异？”答曰：“直是闇当故耳。”（一作闇故当耳。一作真是斗将故耳。）

裴遐在周馥处做客，周正在宴宾，因周为镇东将军，他有司马，这位司马想已半醉，他在监酒，裴遐另一面还在和别人下棋，“不时为饮”，就是喝酒不及时，惹怒了这位司马，于是上演了这么一出。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云：“‘闇当’未详。陈仅《扪烛脞谈》十二曰：‘闇当似云默受，当读为抵当之当，去声。’嘉锡案：陈说亦想当然耳。未便可从。”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书影。

徐震堮《世说新语校笺》不注。

周兴陆《世说新语汇校汇注汇评》集各家注云：

冈白驹：闇当，犹云暗合也，言本无意于如此，而闇然，故颜色不异也。○大典禅师：闇当，盖言无意而谩相当也。“一作闇故当耳”，犹云闇然耳。“一作真是斗将故耳”，言善斗者不斗，我真是斗将故耳。○桃井白鹿：按王世懋云：“闇当之解，似为默受。”宜姑从之耳。“闇故当”“斗将故”，皆未详。○田中：闇当，犹暗合，言我戏将败时会坠地，其事相闇当，故得尔也，是以荣辱存亡为不过一局面上之事耳。○赵西陆：“闇当”未详。陈仅《扪烛脞谈》卷十一曰：闇当，似云默受，“当”读为抵挡之“挡”，去声。赵西陆按：陈说出于揣测，恐不足据。

所集五家说，赵西陆存疑，与余嘉锡同；其他四家较陈仅《扪烛脞谈》“默受”之说更“想当然耳”，似亦“未便可从”。

能给我们启发的是《世说新语》的另外一条，相同的用字，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