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加拿大“野玫瑰”的宣言

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以下简称BC省）驱车，自西向东沿着加拿大一号公路“横加公路”进入阿尔伯塔省（以下简称阿省），立即就进入加拿大国家公园诞生地——班夫国家公园的地界。青松翠柏，温泉淙淙；冰川雪山，湖光涟涟，一路风景美不胜收。在著名的露易斯湖旁边还有一个梦莲湖，十个彼此相连的山峰倒映在硫酸铜一般的湖面上，这个风景曾被印在20加元的旧版纸币上。大约半小时后，到达有“加西日内瓦”之称的班夫镇，之后再往东半小时，车就离开山区。视线骤然开阔，一下子就进入了一马平川的半干旱地区——加西大草原。

班夫国家公园里的莫兰特曲线  摄影 姚杰山

本该田园牧歌式的大草原最近不太平静。2026年5月初，阿省的独立分离组织宣布，已经收集到三十多万个支持独立的实名联署，足以在阿省触发一场关于独立的公投。加拿大魁北克省因为独尊法语，上个世纪曾经两度发动公投“谋独”；没想到现在“阿独”却抢了“魁独”的风头。 

阿尔伯塔，这个加拿大首屈一指的能源大省，面积和人口相当于中国青海省；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六万美元。加拿大有二十二处联合国世界遗产，阿省独占其六。阿省是加拿大两个内陆省份之一（另一个是东边接壤的萨斯喀彻温省，简称萨省），在过去的四个月里还处在冬季模式中，省民却冒着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严寒，纷纷前往各个签名站点。一个曾经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为英联邦出生入死的地区，又是当今加拿大举足轻重的经济贡献省份，为何却要走到闹分家搞独立的地步呢？故事还要从这四组数字说起。

113，51，137，151

周末，我驱车来到卡尔加里（Calgary）城市西南边缘的信号山居民社区。北半球大部分地区这时已经准备迎接夏季，而春天的气息才刚刚吹至加拿大西部的草原省份。在一片朝南的巨大山坡上，我找到了四组用白色石头堆砌成的数字。从空中俯瞰也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这组数字：113，51，137，151。这并非一个网址，也不是一个坐标，而是一百多年前在这里应征入伍的士兵所留下的营队编号。

1914年8月，英国对德宣战。加拿大作为英国的自治领，也选择对德作战。这个现在被辟为战营公园（Battalion Park）的地方，当年是全加最大的新兵训练地之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帐篷被火速搭建起来，在连绵的落基山脉衬托之下，就如海上翻起的层层白浪。进行体能训练时，新兵们将遍布于河谷低洼处的大石头，搬到部队营地附近的山坡高处。石头被刷上白漆，然后堆砌成各自战斗营的数字。据一位老兵后人回忆，为了堆砌137营的编号标识，搬上来的大石头有七千五百多块，总重超过一百吨。有一些数字高达三十六米；一个班（Squad）的士兵头顶着脚接起来，都没有石头堆那么高。然而，仅仅几个月，在接受了紧凑的队列和枪械训练之后，他们就被送往欧洲战场的绞肉机。到1918年战争进入尾声的时候，这里一共送出了四万五千多名军人，约略相当于加拿大一战远征军总数的十分之一。

那些作为战营标识的石头堆，一度遍布附近的山坡。1990年代之后，因发展居民区需要，那些位于相对低处的石头堆陆续消失了。当大家意识到要将这些遗迹保留下来的时候，已经仅剩现在看到的这四组数字了。无论是寒风凛冽的严冬，还是烈日炙烤的酷暑，这些石头堆仿佛都在向后人诉说着“勿忘我”（forget me not）三个字。

加西参与一战的士兵在卡尔加里信号山留下的营队编号堆石。  摄影 姚杰山

不毛之地的带刺蔷薇

战营公园有一条通向卡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