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喜:樱桃花开了 | 峡河西流去

十年很长也很短,像日升到日落,像一粒红樱桃到一粒白樱桃的距离。

责任编辑:邢人俨

峡河的白樱桃花。作者供图

陕西峡河的白樱桃花。作者供图

早晨起来赶班车,天才蒙蒙亮,经过邻居家门前时,看到院子边上的樱桃花开了,枝头红白相间地戳在空中,孤独又清艳。

在峡河这地方,樱桃大致分两种:早樱桃,晚樱桃。说是早晚,其实也相差不远,早樱桃熟到一半,正吃着,晚樱桃也赶上来了,接上了伴儿,所以,我们这儿有一个长长的樱桃季,似乎总有吃不完的樱桃。而在别的地方,比如县城边的丹江沿岸,气温高出一大截,就没有这样的好事情。樱桃一旦开始熟,一阵子就结束了,一阵风似的。它们的区别是,早樱桃果粒小一点儿,晚樱桃的粒大一些。至于味道,有的早樱桃甜,有的晚樱桃味道好点儿,总之,没有定规,半斤八两。2015年初夏,我在西安接受颈椎手术,家里人带了樱桃来看我,查房的医生护士都惊诧不已,说是不是搞错了,这个季节还有樱桃熟。

樱桃花呢,也分两种:红樱桃花,白樱桃花。红樱桃花是早樱桃的花,白樱桃花是晚樱桃的花。白樱桃花纯白,白得像雪,连蕊也是淡白淡白的,开放起来,单纯又蓬勃。红樱桃花却没那么老实,红得斑驳复杂:花瓣一半红一半白;或者三分之一红,三分之二白;或者三分之二红,三分之一白。这样说起来,有些绕,也不好理解,如果你见过海棠花,就懂了,大致差不多的妖娆。

说到海棠,还有点故事,也与樱桃有关。有一年在朱阳一处矿上,有一位开三轮车的师傅,是洛南灵口人。灵口这地方贫而苦,寂寂无名,外人没有几个人知道。说到洛河,人就没办法不知道了,它是商山洛水间最著名的大河,黄河源头之一,一条千年流水,深处有许多鱼,岸边有许多故事。这位师傅的家就在洛河边上,靠种烟叶为生。某年,洛河发了怒,把他家的房子连土地一块儿带走了,他无家可归,开始了飘零的生活。飘零的生活,听起来有些惨,其实大家都差不多,有家无家,出门不出门,都在飘零,没有谁能有一日安宁。

他开始在苹果园里给人看园子,这活儿听着很轻松,像玩儿似的,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就是干杂活的苦力,园子一年四季都有干不完的杂活,打药、除草、剪枝、施肥、驱鸟……总之,年头到年尾,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看了八年园子,肚子里吃了五车苹果,手上也有了一门手艺:嫁接果苗。我干爆破,他开车,都是技术活,我们住一个工棚,一个灶上吃饭。技术工除了吃得好一点,棚子也比渣工住的棚子高级一些,蒙双层彩条布,经得起风吹雨打。渣工住的单层彩布棚子风一吹就透了,或者突然被狂风暴雨揭了顶,一通铺的丑态哗地毕露天地间。

睡不着觉的晚上,他就聊园子里的往事。他是个烟鬼,抽旱烟,一杆烟锅把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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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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