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二十四治之鹿堂山治:连接氐羌与汉地的精神枢纽

编者按:

东汉顺帝年间,张道陵在巴蜀创“五斗米道”。这一原始宗教后来发展成中国本土宗教“道教”,在随后近两千年里,与华夏一路相伴,成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图腾,至今仍深深刻在民族的文化基因里。

创教之初,张道陵在四川设二十四治。这二十四治,相当于二十四个教区,以传教为本,并管理教民,为早期道教设立了治理模板。

近1900年后,作者重访二十四治,追溯历史,刻写现状,将千年道教的兴衰呈现在公众面前。
道教早期,氐羌等少数民族多信奉天师道,而鹿堂山治所在的绵竹地区,地连氐羌,为民族文化交融的场所。古道书所言“四镇太岁大将军”与张天师折石为盟,或许正是这一历史背景下,各民族、各势力在宗教旗帜下的一种联合与妥协。

责任编辑:辛省志

汽车驶出成都平原腹地,向北掠过一望无际的绿色田畴,青黛色的山脉便在视野尽头渐次隆起。车窗玻璃上,雨痕与阳光交替晕染,像散落在史书里的模糊储存。

此行的目的地,是道教二十四治中的鹿堂山治。

鹿堂山治,曾是天师道“上三治”之一。与阳平治、鹤鸣治并列,可见地位之尊崇。

踏勘鹿堂山

鹿堂山地处绵远河与石亭江之间,左接氐羌,右连成都平原,其地理位置特殊,鹿堂山恰是连接氐羌与汉地的精神枢纽。

沿京昆高速向德阳方向疾驰,道路两侧的地貌悄然变换,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这里是古阴平道的南端延伸线。这条曾连接蜀郡与阴平郡的古道,在《华阳国志》中留下“人民刚勇,多氐羌”的记载,而鹿堂山治,便依偎在这条古道南侧的群山之中,像一纸被岁月尘封的道符,静待开启。

车至绵竹市区,向西转入一条乡间公路。路两旁的农舍白墙黛瓦,和煦冬日之下,几位老人坐在竹椅上闲谈,生活里满是恬淡。

远处的山脉愈发清晰,峰峦叠嶂,如唐人吴融诗中的文字:


方者露圭角,尖者钻箭簇。

引者蛾眉弯,歛者鸢肩缩。


那片连绵的山峦就是鹿堂山,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也是鹿堂山治所在地。主峰东侧的一道山梁,曲线柔和,山脊的轮廓恰似鹿的脊背,而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正对着古道来向,仿佛鹿首轻抬,迎接着过往的行旅与仙灵。

鹿堂山,古称绵竹山。

据说因山形如鹿伏地而得名,亦因“鹿乳玉妃”的传说而神化。清乾隆版《绵竹县志》载:“蜀王妃生,鹿母乳之,即此山。”名字朴素得近乎谦卑,不像青城那样凌厉,也不似峨眉那般庄严。它只是伏在那里,像一头饮过神泉的老鹿,犄角低垂,眼含慈悲。

这则传说虽属神话,却折射出此地自古便是人神交感之所。

我还看到了民国版《绵竹县志》里与之相关的句子:“鹿堂山,县西,上有仙室仙台。”千年前的仙山,此刻正以最素朴的模样,静候我的叩访。

鹿堂山下遵道镇口的标志性建筑玉妃故里牌坊。章夫/图

鹿堂山下遵道镇口的标志性建筑玉妃故里牌坊。章夫/图

为了体会个中仙气,我有意将车停在九龙镇棚花村口,步行前往目的地。冬天雾重,细雨一般漫过绵竹的田埂。我深吸一口气,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鞋底沾着初霜的露水,站在古村口,村子安静得像一幅尚未题款的水墨画。青瓦白墙,竹篱茅舍,偶有犬吠从竹林深处传来,又被无情的浓雾轻轻吞没。

我要去鹿堂山。

不是为了考证,也不是为了朝圣,只是想走一走那条被时间踩薄了的小路,感觉一下千年前这里的繁忙。地图上标着“鹿堂山”,导航却只肯指到遵道镇小学门口。再往西,便是无名小径,是村民口中“地震后没人修”的荒道。

我迈步,遁入雾中。

为我当向导的,是棚花村的护林员瞿青川。于他而言,鹿堂山就是他的工作车间,太熟悉不过了。树林茂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林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人们在低语。

山上的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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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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