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花钱就是不爱?”:饭圈里的情感、规则与异化

“竞技体育的核心,本身就有不确定性,有赢就有输,运动员状态的起伏也是非常正常的。但是饭圈的中心就是‘造神’,偶像必须永远完美。”

责任编辑:刘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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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观众席挥舞的手。视觉中国丨图

想要抢到一张偶像主演的热门电视剧的剧组巡演门票?对粉丝来说,有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能需要先“答题打卡”,才能真正进入购买界面。而为了顺利通过答题,获得抢票资格,她或许需要这么做:熬夜刷完偶像出道前的所有社交动态;花一周时间将剧从头到尾看一遍,梳理人物主线和关键词;整理出一份附上答案的“考纲范围秘籍”,例如原著中男主救下女主的具体时间、偶像小学时养过的狗的名字等;跟其他粉丝一起“备考”,每晚睡前互相抽查。

想要嗑到某对CP?她也许还会这样做:将两位偶像在某平台的点赞时间差换算成“摩斯密码”,试图破译出类似“always”这样能“证明”缘分的字母组合;用某款统计分析软件分析两位偶像近五年的微博词频,发现某些词汇的共现率高于行业基准值,得出“科学认证真爱”的结论。

这类追星行为在饭圈中并不罕见。苏州大学传媒学院教授马中红是新书《饭圈纪实:爱、权力与数据》的作者之一,2008年起从事青年亚文化研究。出生于1960年代的马中红年轻时也追过星。在她看来,除了对明星的喜欢和爱这一点不变之外,如今饭圈的追星形式与以往大有不同。

她回忆,早期自己喜欢越剧版《红楼梦》,总是会去手抄台词。上大学后,她喜欢上邓丽君、崔健,会去买他们的磁带和海报。她曾经买过一套邓丽君的正版CD,花了两个月工资。“(以前)是个人追星,以作品为中心。(如今)是大家集体追星,以偶像为中心,更喜欢他的人设,而不是作品。整个(追星形式)建立在娱乐产业的体系上。”马中红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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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中红。受访者供图

2020年,马中红与《饭圈纪实》的另一位作者唐乐水在接到出版邀约后,花了三年时间进行田野调查,走进了六十多位饭圈粉丝的世界。一开始与这些饭圈粉丝接触时,马中红有些蒙,特别是对于其中的“饭圈黑话”,很多她都不太清楚含义。她也有些难以理解饭圈粉丝追星时的那种疯狂,例如为了做数据,可以24小时在线。

不过,随着田野调查的深入,马中红越来越能理解饭圈粉丝的爱。在田野调查即将结束之际,由于各种饭圈塌房事件,外界对“饭圈”的态度由中立转为负面,饭圈也进入集中治理时期。这些转变也让马中红更加关注饭圈背后的运行机制:饭圈粉丝的情感是如何被平台、资本等因素异化的?

在她看来,饭圈畸形生态的形成“本质上是多方参与者共同构建的剥削性共谋结构”,“饭圈乱象”是一个典型的系统性失调症状,并非饭圈女孩的原罪,而是“资本的无节制逐利、平台规则失范与算法操控、偶像产业机制缺陷、粉丝组织内部治理失效、媒介环境失序以及部分个体行为失当等多重因素相互交织、共同作用下的产物”。 

如今,“饭圈化”现象不只停留在文娱领域,也逐步渗透到体育、学术等领域。4月,官方在通报体育领域一起网暴事件时提到,“‘饭圈’乱象严重扰乱体育工作秩序、破坏体育行业声誉……已经成为影响体育事业健康发展的重大风险因素。”

马中红同样对“饭圈”的泛化感到担忧,认为它的蔓延是消费主义逻辑和流量至上原则对社会肌理更深层次的侵蚀,“混淆了情感与利益、真诚热爱与精密操控、文化表达与商业算计、理性公共讨论与群体压制异见的边界”。

“满足默默关注所无法得到的心理需求”

南方周末:与以往的追星族、粉丝相比,饭圈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有明确的组织化倾向。除此之外,还有哪些本质上的差别吗?

马中红:组织化当然是一个最显性的标志。除此之外,早期的追星,粉丝就是一个消费者,可能去买专辑、看演出、收藏周边。但饭圈的粉丝,已经是一个内容生产者和数据生产者了,这是一个非常本质的变化。他们会去制作打榜攻略,产出各种同人的图文视频,刷数据,控评,反黑等等,在消费的同时也成为一个文化生产者。

以前可能跟偶像之间更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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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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