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雨:艰难岁月中的诗性体验
昆明骤雨之后的云,宏阔盛大,顶天立地。士穷乃见节义,一代学人将“刚毅坚卓”之精神留给了昆明,也留下了身处陋室而还能“静坐听雨”的从容。
责任编辑:杨嘉敏
1943年4月19日星期一,晴天,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经济系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是陈岱孙的经济学概论。讲到一半时,风云突变,下起大雨来;尽管他极力提高嗓门讲课,学生们依然只能听见白雨打在教室铁皮屋顶上的“乒乒乓乓”。他没法继续讲下去,只好苦笑着,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下课赏雨。”
每年5月到10月是“春城”昆明的雨季,阵雨会一次次掠过城市,从阳光明媚到大雨滂沱只需要两三分钟;但遇雨也不用慌张,且再等两三分钟之后,雨散云开,壮阔而奇幻的天光与云影令人迷醉。雨季昆明的色彩更为绚丽丰富,花木的浓绿、火红、洁白和紫蓝,因雨水的冲洗而更为明媚热烈,色彩饱和度更高,一如离开昆明40年后,曾为联大学生的汪曾祺在暮景之年又一次深情回忆的:“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

昆明的云 摄影 孟慧忠
牛肝菌
“我在报考申请书上填了西南联大,只是听说这三座大学,尤其是北大的学风是很自由的。学生上课、考试,都很随便,可以吊儿郎当。我就是冲着吊儿郎当来的。”1939年,19岁的汪曾祺赴昆考取西南联大。彼时,联大“尽笳吹,弦诵在山城”的历史已有年余:1938年2月,由国立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私立南开大学组成的“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复迁昆明,4月2日改名“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置理学院和工学院于昆明,设文学院与法商学院于蒙自,5月4日在昆明和蒙自两地同时开课,一个学期后,文学院和法商学院再迁昆明。
1939年9月,建有教室、办公室、图书馆、实验室、学生宿舍与食堂的新校舍在昆明西北城外三分寺落成使用。“肝胆俱全,有了这座校舍,联大可以说是在昆明定居了。”联大文学院院长冯友兰所言,是所有校舍均是平房,除图书馆和东西两食堂是瓦屋外,只有教室屋顶以铁皮覆盖,学生宿舍、办公室皆是茅草盖顶,且只勉强供文、理、法商三个学院使用,工学院仍留在原租住的拓东路迤西会馆、江西会馆、全蜀会馆。
“大图书馆的东面,是教室。土墙、铁皮顶。铁皮上涂了一层绿漆。有时下大雨,雨点敲得铁皮丁丁当当地响。”汪曾祺所写“昆明的雨”,那些稀里哗啦、叮叮咚咚的响声,自然是陈岱孙师生“下课赏雨”的背景音。

云南师范大学内复建的西南联大牌坊 IC Photo 图
“雨季逛菜市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菌子。最多,也最便宜的是牛肝菌。”它也是联大食堂的常见菜色,足见当时伙食之困窘:“开饭时间到了,米还没有凑得够,结果常是:午饭弄到午后一两点钟,晚饭弄到晚间七八点钟,才勉强开成。”不仅如此,厨房卫生也令人担忧:“除了伙食坏,我们还要忍受厨房的脏……说联大的厨房是世界上最脏的厨房之一,大概一点也不过火……饭里菜里吃出苍蝇、老鼠屎、跳蚤、臭虫,甚至长串的头发来,就是很平常的事了。”观《联大八年》的记录,再看今日云南师范大学食堂的美食心愿板,真是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了。
食堂的牛肝菌仅是“青𬞟之末”——随着战事胶着,国民党军队大规模溃退,沦陷区大批人员涌入云南,昆明一度成为全国物价最高的城市。联大更是物资匮乏、生活艰苦:宿舍没有桌椅、没有电灯,后来安装的公用灯泡吊在半空中,像萤火虫光那样暗淡;自修也只有在图书馆,教室里同样没有电灯。闻一多一家八口人,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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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