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二次元四十年:当我们看漫画时,我们在看什么?
130mm×184mm,在过去的四十余年间,这是32开纸张的标准大小,也是漫画书最为常见的规格。它曾是两代人闲暇时捧在双手之间最为熟悉的尺寸。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间,形状各异的四方格子成为我们耳熟能详的角色们展露身手的舞台,也成为我们与他们一同克服险阻、历经酸甜的窗口。
在1982年上海人民出版社首次引入出版日本漫画《铁臂阿童木》和《森林大帝》的数十年后,中国本土原创漫画正在大步迈向它的下一段历程。在近半个世纪的时光中,无数读者和创作者见证了漫画从最初的水笔与网点纸的“刀耕火种”,走向了如今电子阅读、AI绘画的“智能爆炸”。信息技术的更迭嬗变让纸张的身影逐渐退居幕后,越来越多的生动画面借助各式的电子屏幕涌入我们的视野。
而今,当我们再次翻开书架上尘封的漫画时,那些记载着我们天真与青春的扉页可能早已泛黄,但漫画中的故事穿越时代的变迁,仍然是承载着人们幻想的栖息地。
纸页与屏幕:四十年的漫画时光
1982年,日本漫画在中国首次出版。奇思妙想的故事情节,连贯流畅的分镜叙事,让这种近乎全新的艺术类型一经引入便深受青少年读者的喜爱。90年代,日漫在中国依然热度不减,本土创作者也开始了系统性的原创尝试,1993年《画书大王》创刊,成为中国第一本专门刊载“故事漫画”的杂志。
此后,读者对漫画的需求空前高涨。一时间“洛阳纸贵”,漫画成了稀缺的奢侈品。80年代出生的陈伟从小就是漫画爱好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一到周末,租书店里便会挤满读者,他和小伙伴们蹲在墙角、倚着书架,一待就是半天。在学校里,只要是有人新买了漫画书,立刻就会引来同学的争相翻看。大家纷纷模仿里面的台词和动作,在纸上临摹角色的脸。那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一本漫画就是一群孩子整个课间的全部话题。
陈伟回忆,最早的单行本要两三元,“要攒上好一阵子的零花钱才能购买。”漫画杂志在后来变成了五块,为了每个月能第一时间看上,他和朋友凑钱购买也是家常便饭。“只要能把漫画握在手里,就觉得挺开心的。”
进入2000年代初,电子漫画产业初具雏形。小林便是第一批电子阅读的体验者:那时家里还是拨号上网,打开一个网页要等上十几秒才好不容易加载出一页。翻页更是麻烦,点一下鼠标,就又得再等上一会儿,“不方便,不如看漫画书。”这是他当时最直接的感受。
转变发生在2010年之后,智能手机开始普及,一种专门为竖屏阅读设计的“条漫”流行起来。小林第一次在手机上追更时,手指轻轻往上一滑,画面就流畅地滚下来——不用放大,不用翻页,一话就这么看完了。等公交的时候滑几页,午休的时候滑几页,睡前靠在床头再滑几页。他忽然发现,那些以前必须坐下来、摊开书才能读的漫画,现在随时随地都能看。“闲着的时间就能拿出手机翻上两页”,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漫画还可以这样看”。
如今,生活节奏日渐加快,以前能够安静地捧着一本漫画坐在书桌前消磨的时间,被压缩进了通勤的路途和饭后的小憩中。对陈伟和小林来说,在手机上阅读漫画已成为他们在百忙之中兼顾自己爱好的共同选择。
然而手机狭长的屏幕让原本应该从容展开的画面被压缩成窄窄的一条,跨页的张力、背景的细节、对话框的留白都被挤得所剩无几。陈伟总觉得这样的阅读“差点意思”,不禁想象“如果可以像漫画书一样就好了”。小林也总感觉,这些年滑过的漫画越来越多,但能记住的画面却越来越少,“不如看漫画书”的念头又经常在他脑子里浮现。
对于陈伟和小林这样的漫画爱好者而言,漫画像一个平行小宇宙,钻进去就能暂时忘掉现实的琐碎。但当跨页的大图被屏幕切割、只能反复缩放和拖拽、细小的对话框眯起眼睛才能辨认时,阅读的沉浸感便开始松动、破碎。
所幸,科技发展并没有弄丢纸质漫画的质感,而是将其重新激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陈伟在逛街时遇到了华为Pura X Max。它像一本书那样可以摊开,却比任何一本漫画书都要薄。他把手机拿在手里,“就跟以前看的漫画书差不多大”,他说。随手点开一页漫画,屏幕就将画面从左到右完整地铺在眼前。不用放大,不用拖拽,不用在屏幕上滑来滑去。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托着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十几岁时攒了一个星期零花钱买到新漫画书、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时的那份热爱和满足。现在,陈伟会把漫画一本一本地存放在华为阅读App的书架,方便在忙碌中抽空翻阅的同时,也将这些漫画当作了自己在网络空间的收藏品,“就像以前买漫画一样。”在陈伟看来,这并非替换,而是让漫画书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进入生活。

华为Pura X Max阔型屏呈现漫画效果。
小林的书友来家里做客时,随手翻开自己的大阔折,递给小林看一部新漫画。他接过手机,看着画面中主角的手臂微微抬起,风吹拂的衣角频频轻颤,仿佛原作的线条在呼吸,瞬间就入了迷。他紧接着翻了几页,每一格都呈现出细微的动态。就像第一次在手机上追更漫画一样,小林再一次发现,“漫画还可以这样看”,他就这样被成功“种草”。如今,每次小林打开华为阅读的AI动态漫画书单时,女儿也会搬个小凳子坐到他旁边。会动的漫画让父女俩看得目不转睛,那份两代人都能会心一笑的乐趣,让电子阅读第一次超越了他记忆中的纸质书。
从租书店的柜台到手机屏幕,从两指缩放的局促到掌心摊开的从容,漫画走了很远的路。陈伟存进书架的,是少年时攒钱买书的心情;小林和女儿一起看的,是从一个人追更变成两个人期待的欢喜。工具变了,载体换了,但翻开一本漫画时想要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个念头,一直没变。
笔尖相连:从创作者到读者的双向奔赴
读者将漫画视作不可或缺的伙伴,那份热爱从未降温。而在屏幕的另一边,漫画的创作者也在用同样的热忱回应着。他们的一天从点亮屏幕开始。打开绘图软件,新建画布,触
控笔落在玻璃上,随着手腕的力度,线条开始发生变化。从局部到整体,再从整体到局部,他们在屏幕上勾勒的每一笔,都是在为读者心中的那个世界添砖加瓦。
而早在90年代,本土漫画还在从零开始:分镜技术全靠自学摸索,稿子要先在草纸上画分镜,再用铅笔画底稿,最后再用蘸水笔描线。布局如果有误,无法调整,画错了也只能重来。尽管时间成本高、工具简陋,早期的创作者还是凭着满腔热情,将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原创故事带给了读者。

画家正在用笔描摹着作品细节。
后来互联网普及,绘画从纸笔转向了电子绘板。绘图软件整合了大量实用工具:有瑕疵的图层可以一键撤销或回退多步;常用素材能复制粘贴,建立可复用的资料库;3D模型也可以帮助作者辅助构建复杂场景和透视。这些功能大大提高了创作效率,也让创作者的想法更容易实现。
有一对双胞胎兄弟组成的漫画家组合hands2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从初中就开始画画的兄弟俩亲身经历了绘画工具的一步步演进:早些年,数位板、触控笔和电脑虽
然取代了纸笔,却把他们这些创作者牢牢地拴在了书桌前。
对身为漫画家的他们来说,灵感总在不经意间造访,轻易便会消失不见,这些设备却难以携带。于是他们开始寻找:有没有一种设备,能在保持便携的同时,让屏幕更贴近漫画本来的样子?
后来他们被华为Pura X Max的阔型屏吸引。展开的一瞬间,独特比例的屏幕跟记忆中的漫画稿纸差不多大。画一个跨页,左右两边的画面自然连在一起。做大场景时,近处的线条、远处的光影,一眼就能看清。“笔刷、图层、色彩管理都很完整,”hands2说,“关键是轻便,短途出门揣兜里就行。等餐、坐车时掏出来就能画几笔。”以前hands2两人只能用备忘录草草记上几笔。如今,借助大阔折搭载的天生会画App,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在阔屏上手绘涂鸦,那些涌现的灵感有了落脚的地方,再不会轻易溜走。而这份随手就能画的便利,放在早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hands2二人正在为粉丝绘制角色简笔画。
创作不再受限于书桌,互动也不再受限于场地。跑漫展、签绘、与粉丝见面,成了他们的日常。目前,hands2在全网已有超过百万粉丝,笔下的“三儿爷”和“姜氏”深受读者的喜爱。每次线下活动,排队的人群里总有几张熟悉的脸,是那些从早期开始追更、几乎场场不落的读者。更多的是新鲜的面孔,那些在屏幕的另一端追了几年的人,
忽然站到了面前。他们可能不会说太多,只是递上本子,点点头,接过签绘时笑一下。但彼此之间,已无需太多言语。那份默契,是好几年的关注和一次次见面慢慢攒下来的。
所有的喜欢就这样变成了一次次简短的对话、一个签名、一个小头像……
5月30日,北京华为门店的签绘交流会上,这种情感又多了一层新的触感。hands2的作品被收进了华为阅读App的AI动态漫画书单里,当现场读者亲自用这块屏幕打开他们熟悉的漫画时,“三儿爷”和“姜氏”就在眼前微微动了起来。视线落下去,角色就活了。hands2自己也觉得新奇:“看到自己画的人物动起来,那种感觉挺奇妙。感觉给漫画加了层灵气。”

分享会现场,hands2二人与粉丝分享自己的创作故事及华为Pura X Max使用体验。
为了拉近读者与角色的距离,hands2现场还请了三位读者上台,让他们用大阔折的AI灵感妙创功能为手绘的“三儿爷”进行细节点缀。当读者亲手为角色画上装饰、大阔折为它添上最后一抹色彩时,台下的粉丝不禁发出几声惊叹。此刻,他们与这个故事、这个人物之间,便多了一份属于彼此的记忆。
聊到兴头上,hands2还提起一个小习惯:打开AI眼动翻页,视线扫到屏幕底部再向上一瞟,画面就会自己翻动。“我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边吃炸鸡边看漫画,不用腾手来滑屏幕,特别适合懒人。”

签绘现场,粉丝在产品体验区试用华为Pura X Max的AI视感动图功能。
有一位粉丝在此之前好几次都没约到hands2的签售,这次活动终于成功抢到位置。轮到她时,她跟hands2中的一位聊了好一会儿,还让他画了自己最喜欢的角色。临别时,hands2笑着说:“以后多多见面。”她点点头,退到一旁。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起这件事,语气中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新的载体,赋予漫画新的呈现形式,也让情感流动了起来。签绘之所以珍贵,在于读者与作者为了同一个角色,愿意从屏幕后面走出来,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深入交流。二次元文化的根,就在这些具体的相遇中、共同的时刻里越扎越深。
可栖息的世界
在进入中国四十余年后,二次元文化已经迎来了发展的新阶段,据不完全统计,如今泛二次元用户已超过五亿,二次元周边市场规模突破两千亿元[1]。二次元群体已成为文化消费中备受瞩目的力量:有人将几十元一枚的吧唧贴满痛包,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有人用刚发的奖金换成一个手办,摆在桌面上鼓励自己工作,还有人把心爱角色的衣服塞满了衣柜,只为在漫展上变成他/她的样子。
如今,二次元文化已不再局限于年轻人的圈层:只因孩子喜欢,出租车司机李梅就把各种手办当作摆件放在车上,偶尔还会与乘客聊起角色的性格;外卖骑手老白车上的音箱总在播放着动漫主题曲。那些手办和旋律,不是为了解决什么,而是为了给所有喜爱这一文化的人,预留出一个可以栖息的空间。
日本哲学家大冢英志曾深入分析过二次元爱好者的情感诉求:在后现代碎片化的信息洪流中,人们失去了整体性的意义坐标,转而通过收集、拼凑虚构作品中的“小叙事”来重建认知秩序。一本漫画、一部番剧、一个角色漫长的成长弧线,恰好提供了这种可掌控的确定性。
而更深层的驱动力来自“数据
库消费”——读者不再满足于被动观看,他们从角色设定的庞大数据库中抽取“萌要素”,通过二次创作、同人志、网络讨论等方式与作品进行对话,在参与中获取创造的快感和成就感。至于漫展、超话、同好群,则构成了一个个临时的“意义共同体”:在那里,被现实生活压抑的喜好可以大声说出来,孤独的个体得以确认自己并非异类。

分享会活动结束,hands2与粉丝进行大合影。
技术的演进正在承接这些诉求。当陈伟用大阔折打开漫画,当小林和女儿一起在动态漫画的世界里流连忘返,当hands2可以随心所欲地收集灵感,他们热爱的事物,正在以一种更舒适、更可持续的方式存在。
与此同时,二次元文化也在回馈社会。它为代际沟通提供了一种新的语言,并保留了一种不被效率完全吞噬的生活方式。当一群人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而社会环境和技术支持也在为其构建一片可供他们栖息的世界时,这种热爱便不再是亚文化。它就是文化本身。
漫画在中国发展的四十年,是一部媒介变迁与情感需求相互塑造的历史。从纸页到屏幕,从实体书到数字书架,蘸水笔电子设备的载体不断更迭,但核心从未改变:人们需要故事,需要在故事中找到意义、互动和归属。
当技术承载了热爱,也就承载住了一代人的意义感和价值感。而这,或许正是数字时代给予热爱者最诚实的馈赠。
参考资料:
[1]:中国消费者报:《共同推动二次元消费市场健康》.20250423
(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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