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杯盏与灶台:藏在服务里的平凡匠心

秋曼站在自己的巨幅电子屏照片前。 图/受访者供图

交谈中,多位受访者提到同一种感受:被尊重、被信任、被认真对待。而他们也把这种感受,慢慢带回工作里,顺着一间客房、一顿早餐,传递给更多陌生人。

6月3日,在上海南京西路站人流涌动的地铁通道里,秋曼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巨幅电子屏上。

屏幕里的她穿着工服,面带微笑。和她并排出现的,还有维修工波叔、良心大使泽兰、餐厅主厨迷夏和客户经理熹瑶。作为亚朵首届“63服务者节”选出的服务者代表,他们被来往乘客驻足观看、举起手机拍照。

对于秋曼来说,这样的场景有些陌生。过去六年多,她更多时候是待在客房楼层,查房、巡楼、检查布草和卫生标准。客人入住时很少见到她,离店后也未必记得她的名字。而这一次,她站到了台前。“心里是说不上的感觉。”秋曼笑着说。

对许多一线伙伴而言,“63服务者节”更像一次被看见的时刻。以往,当人们谈论酒店服务时,更容易注意到前台的微笑、整洁的客房,或一顿准时供应的早餐,却较少意识到,看似平常的一次入住体验,往往由许多不被看见的细节共同支撑:有人凌晨备餐,有人深夜抢修设备,有人逐间查房,也有人专门负责杯具消毒和布草管理。

这些岗位大多不直接面对客人,却共同决定着一家酒店的运转与体验。交谈中,多位受访者提到同一种感受:被尊重、被信任、被认真对待。而他们也把这种感受,慢慢带回工作里,顺着一间客房、一顿早餐,传递给更多陌生人。

6月3日,亚朵的一线服务者亮相上海南京西路的地铁大屏。  图/受访者供图

“底线还是不能松”

40岁的秋曼,是重庆汽博奥特莱斯亚朵酒店客房经理,带着一个10人的客房团队,负责房间清扫、耗品与布草盘点,也对接洗涤厂和外围消杀公司。换句话说,客人打开房门后看到的整洁与秩序,几乎都和她有关。

但对多数客人来说,秋曼又是“隐形”的。客人抵达前,她已经带着团队把房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房门才会再次打开;客人离开后,她又重新进入房间,把被使用过的空间恢复如初。

她的工作从早上7点半开始。到岗后先安排当天房间清扫、与前台交接注意事项、开晨会、巡视公区和房态。等客房伙伴结束打扫,她开始逐间查房。

查房是个细活。亚朵有一套固定顺序:按顺时针或逆时针逐点检查,洗护用品是否足量、物品摆放是否归位,床角是否铺整齐,床品有没有毛发和污渍。肉眼不容易发现的问题,她还会拿荧光手电照布草。马桶清洁也有严格规范,如四点式喷洒清洁剂后,静置3分钟,用干湿一次性抹布分步骤擦拭,避免交叉污染。

客人关心的隐私安全,她也看得很重。客人退房后,她都会拿针孔探测仪扫描一遍房间,每次不低于5分钟。

“63服务者节”技能比拼现场,参赛的客房员工接受评委的细致考核。  图/受访者供图

把标准真正落到执行里,并不总是容易。2025年后,集团进一步强化卫生质检,做房流程、客房检查、自查扣分都有了更严格要求。秋曼记得,一位共事多年的客房大姐,因为不适应新的流程,最后离开了。

在秋曼看来,对方卫生一直做得不错,只是习惯了自己的工作方式。比如打扫时,习惯做完洗漱台区域,就补充漱口杯和面巾。而新的规范要求必须先完成所有清洁、消毒和抹尘,再统一补充用品,以降低遗漏和污染风险。

秋曼认为,她虽然没踩“一客全换、一客全消毒”的红线,但是并不符合集团对卫生的严格要求。她提醒过几次,对方却越来越觉得压力大,“总觉得以前也这么干,为什么现在要卡这么细”。

那段时间,团队人员流动变大,秋曼一度很焦虑:怎样才能既留住人,又不放松标准。后来她尝试理解,很多流程看上去严格,背后其实都是为了降低卫生风险、保障客人体验,“底线还是不能松”。

为了把卫生要求落实到每一个环节,亚朵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负责杯具消毒的岗位,即良心大使。从客房撤下来的每一个杯子,都要经过重新清洗、消毒后,才能回到房间。

60岁的泽兰,是上海虹桥韩国街亚朵酒店的良心大使。她每天打交道最多的,是一只只从客房里撤下来的杯子。

客人退房后,杯具会被统一送到消毒区,先清理杂质,再除水垢、浸泡、刷洗、冲净,最后放进消毒柜。因为学过医,她对卫生格外认真,“病从口入,进口的东西一点不能马虎”。

作为良心大使,泽兰检查杯子从不马虎。  图/受访者供图

忙的时候,一天能退九十多个房间,仅漱口杯就有近两百个。不管杯子是否使用过,她都会重新清洗消毒,“一个都不能少”。质检人员来检查时,看到她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保洁柜,常会拍照留存,作为示范。

泽兰喜欢这种规矩清楚、标准明确的工作方式。“条条框框越正规,我越喜欢。”她说。60岁的她每天手机计步常在两万步上下,上下楼很少坐电梯,搬几十斤布草、矿泉水也不在话下。她从小爱运动,年轻时练过中长跑,几年前参加5公里越野赛,2000多人参赛,她还能跑进前八名。

“实实在在感受到尊重”

这些看起来理所当然的服务背后,也是一群人的选择。多位受访者提到,决定来到亚朵的原因并不相同。只是回头再看,他们留下来的理由,往往又不止于一份工作。

波叔今年57岁,是安徽芜湖人,现在在上海虹桥枢纽国展中心亚朵酒店做工程维修,在亚朵待了快七年。进入酒店行业前,他在上海船厂做过油漆工,也在航空公司干过洗碗工,后来转做酒店维修。辗转多年,他对工作场合里人与人的相处格外敏感。

他记得,过去做体力活时,因为个子瘦小、力气不占优势,有时会听到一些不好听的话,“那种不被尊重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来亚朵面试的那天让他印象很深。他只是来应聘,并不是住店客人,刚进大厅,工作人员便递来一杯茶,主动打招呼。这件小事,让波叔一下子认准了亚朵,“那一刻我觉得,亚朵的人文氛围特别亲切,能让人实实在在感受到尊重。”他说。后来一起吃员工餐时,他发现,从管理者到普通员工,大家都在一起吃一样的饭菜,边吃边聊工作、家常,管理者一点架子都没有。

往日总是默默抢修设备的波叔站到台前,为自己点赞。  图/受访者供图

波叔的工作很少被客人注意到,却关系着酒店能否顺利运转。每天,电梯、水泵房、消防泵房、监控室、强弱电间,他都要从头到尾巡检两遍。厨房里的制冰机、冰箱、烤箱、电饭煲坏了,客房里的电视、网络、花洒、地漏、马桶堵塞,也都是他的工作范围。“什么活都得干,什么情况都能碰上。”他说。

抢修往往发生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波叔所在的这家酒店开了九年,设备难免有些老化。一天深夜,天台电路出了问题,他二话不说赶来排查、更换线路,直到恢复正常才离开。电梯出故障时,即便维保单位说不用他守着,他也还是会在凌晨过去盯着,“不亲眼看着修好,心里总不踏实”。

有时,他忙得顾不上吃饭,同事会替他留好一份;半夜赶来抢修,总有人对他说“辛苦了”。波叔觉得,比起表扬,这种被认可和被记挂着的感觉更珍贵,“也是我留在亚朵最大的原因”。

对于26岁的熹瑶来说,留下来的原因,和波叔有些相似。

现在的她,是天津塘沽商业区滨海西站亚朵酒店的客户服务经理。进入亚朵之前,她在一家日企配件厂待了近三年,负责和供应商对账、协助查库存、跟进订货量,工作细碎而重复。更让她难适应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领导总把自己的坏情绪发泄到员工身上,让人很不舒服。”

来到亚朵后,最先让她感到不同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近了。在这里,大家更习惯用花名称呼彼此,不再一口一个“某总”。熹瑶这个花名,也是她自己取的,因为本名里有个“晓”字,她挑了读音相近的“熹瑶”二字,且“熹”字既有明亮、开心的意思,也让她想起《甄嬛传》里的熹贵妃。她还留意到,开大会时,座位并不会按照职级来排,高层和基层会坐在一起开会。

熹瑶来到“63服务者节”的活动现场。  图/受访者供图

作为00后,熹瑶尤其在意职场里的平等和尊重。“我们这代人没什么家庭压力,没结婚、没孩子,不喜欢委屈自己,更追求个人价值的实现。”她说,她更喜欢亚朵这种相对平等的相处方式。

“我性格比较直,不会阿谀奉承,也不太会刻意讨好人。”熹瑶说。上一份工作里,她总觉得自己属于那种埋头做事、容易被忽视的人。在她看来,来到亚朵后,自己26岁就成为客户服务经理,并非是多优秀,而是亚朵愿意看见她的付出。

“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每天到岗后,熹瑶的第一件事,是先看系统里的房态和入住率,再翻交接本,把当天需要重点关注的事项记下来,尤其是那些带着情绪入住、需要额外留意的客人。

作为客户服务经理,处理客诉是她的核心工作之一。熹瑶发现,很多时候,客人的情绪未必完全来自酒店本身。“大概有两成客诉,其实是客人把外面的情绪带进来了。”她说。一次,一位客人与女朋友发生争吵后回到酒店,以房间开窗有灰尘为由给了差评,电话回访时语气也很冲。

遇到这种情况,熹瑶很少急着解释或争辩。她会先回看客人从入住到退房的监控,确认服务过程是否存在问题,再慢慢沟通,耐心疏导客人情绪,表达理解。她说,只要真诚沟通,大部分问题最后都能妥善解决。

让她安心的是,处理客诉时,门店不会只看结果,也不会不分情况地要求员工让步。而是先把事实弄清楚,再决定如何处理。在亚朵工作的两年里,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慢慢变沉稳了。“这种沉稳,也是我一直想要的状态。”熹瑶说。

 在“63服务者节的“匠心对话”环节,熹瑶分享自己的经历。 图/受访者供图

比起工作上的成长,另一段经历让熹瑶记得更深。刚入职半年左右,父亲被查出肺癌,之后又出现骨转移、肝转移,需要反复放化疗。那一年,她25岁,弟弟还在读高中,母亲要照顾家里,也不熟悉医院的流程,陪父亲治疗的事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当时感觉天都塌了。”她回忆,面对这样的变故,她常在医院和工作单位之间来回奔波,无力感和崩溃快把她吞没。后来亚朵知道了这件事,集团给了她爱心款,门店伙伴也一起凑了钱。更实际的支持来自日常工作,比如排班会尽量灵活调整,方便她去医院;同事和负责人会经常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那段时间并不轻松,父亲如今仍在恢复阶段,治疗也花了不少钱。但回头再看,熹瑶记得最深的,是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在亚朵待了六年半的秋曼,与熹瑶有一段相似的经历。

秋曼说,在入职亚朵第二年,丈夫在工地发生意外,住院做了三四个月康复。那时,她还在酒店的餐厅做服务员,每天凌晨五点多起床上班,下午三点下班后再赶去医院,工作单位和医院两头跑。

得知情况后,门店主动帮她协调到时间更灵活、压力更小一些的岗位,方便兼顾家人和工作。为了节省时间,同事让她把准备好的食材带到酒店,用蒸箱热好后送去医院;餐厅的同事下班后会去探望她的丈夫,还有人从老家带来土鸡,想着给病人补身体。

秋曼(右)讲述自己在亚朵的故事。 图/受访者供图

这些事,秋曼一直记着。后来再回头看,丈夫住院的那段时间,幸好有人伸手托一把。“慢慢地,同事就处得像亲人一样了,家里老人过生日、孩子结婚,我们都互相走动。”她说。

“最想去亚朵村”

工作里的冷暖是会流动的。对几位受访者而言,感受到的温暖并不只是停留在感受里,它也被一点点带进了工作里,最后变成客人能感受到的服务。

30岁的迷夏来自四川广元,是宁波火车站北广场亚朵酒店的主厨。早上六点前到岗,七点准时开餐,这是他过去近两年时间里几乎不变的生活节奏。

对许多客人来说,酒店的早餐只是旅途中匆匆解决的一餐,但对迷夏而言,一顿早餐需要用心准备。每天清晨,包括迷夏在内的四人餐饮团队,要准备几十种餐品,从热菜、粥品、西点、水果,到现煮档口和养生早餐,各自分区、有序摆放。等到早上七点客人陆续走进餐厅时,一顿早餐已经准备妥当。

迷夏正在厨房制作海鲜面。 图/受访者供图

在迷夏看来,食品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食材进入厨房之前,先要经过一道近乎苛刻的检查:首先,集团有专属供应链,百分百杜绝三无产品;其次,预包装食品如果保质期不足三个月,会直接退回;最后,肉类和蔬菜则要逐一确认日期、闻气味、看新鲜程度。尤其夏天,运输途中温度变化更容易让食材出现问题,“这一关绝对不能马虎”。

因酒店在宁波火车站附近,商旅客人不少。很多人清晨赶车,来不及吃早餐,只要提前说一声,厨房会准备方便携带的简餐:热牛奶、水果、西点、鸡蛋和杂粮玉米,被装进纸袋里,客人退房时在前台就可顺手带走。

同样的要求,也在不同门店被认真执行。亚朵杭州紫金港科技城紫宣路轻居酒店主厨渔乐今年38岁,他称自己19岁就开始在后厨当学徒,人生差不多一半时间都在围着灶台打转。他做过社会餐饮,也自己开过店,最后选择来到亚朵。

“社会餐饮虽然挣钱是多一点,但人也累。”渔乐说,过去在一些餐馆后厨,师徒关系、上下级界限分明,主厨说一不二,后厨里吼人的情况并不少见。

来到亚朵之后,他更明显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工作节奏。同事关系平等且简单,忙完一天还能留出自己的时间。下班后,他最爱钓鱼,杭州周边的滨江、临平、良渚都是熟路,几十公里也不嫌远。钓上来的草鱼、鲫鱼、翘嘴,都会拎回酒店做给同事吃。

在亚朵,员工餐被叫作“伙伴餐”。每个季度,同事们会通过二维码投票,提意见、点菜。渔乐记得,糖醋排骨、红烧仔排、黄豆猪蹄和酒酿圆子羹总是最受欢迎。“最不爱吃的菜成了鱼,因为伙伴们吃了三年,都已经吃够了。”渔乐笑着说。

松弛的渔乐。 图/受访者供图

做久了,渔乐记住了每个人的口味。谁不吃辣,谁偏爱清淡,谁重口味,都记得清楚。大多数时候,他会把菜做成微辣,照顾更多人的口味。类似的默契也出现在迷夏所在的门店。同事们常开玩笑,说自从入职后饭太好吃,起码胖了十斤。“大家一起吃饭,一起长胖,再一起减肥,动力特别足。”迷夏说。

迷夏的工作通常结束得很早,忙完早餐和伙伴餐后,中午一点半左右,他基本就能下班,很少加班。相比过去在社会餐饮从早忙到晚的节奏,“终于有自己的生活了。”他说。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去爬山。宁波周边车程一小时左右的山,他几乎都爬过,偶尔也会骑山地车。

工作上的成就感也在慢慢积累。前不久,他凭一碗改良版海鲜面,在亚朵服务者节浙江战区技能大赛中拿到金奖。这碗面以虾汤做底,搭配定制手擀面和宁波当地的蛏子、蛤蜊、对虾一起熬出鲜味。获奖后,他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父母,“他们一直夸我‘厉害、不错’,虽然话不多,但我知道,他们挺为我骄傲的”。

凭借稳定的发挥,这碗面也让他站上决赛的舞台,最终获得了皇冠山奖·二星安心匠人冠军。

迷夏在比赛现场完成的海鲜面。 图/受访者供图

在亚朵内部,皇冠山奖是亚朵人的荣誉珠峰,“二星安心匠人”是奖励像迷夏这样兼具顶尖技能和匠人精神,长期坚守岗位、把标准落实到细节的人。许多看似平凡的工作细节,都会成为被看见和认可的依据。

“安心匠人”奖是专门为一线服务者打造的。它的评选并不只是看一次比赛成绩,相比聚焦某个高光时刻,它更希望看见那些把一件事做上很多年的人,那些把专业变成习惯、把责任融入日常的人。

参赛的,还有渔乐。他的作品片儿川拿到了杭州赛区第一,却在战区比赛里输给了迷夏的海鲜面。说起这场“较量”,渔乐并不服气,却也认账。“厨艺上肯定不服,但海鲜面的地方特色确实强。”他笑着说,自己明年还要参加,目标是把名次赢回来。

比起输赢,渔乐更在意另一件事。在“63服务者节”现场,当被问到最想去哪里时,他的回答是:“亚朵村。”那里是亚朵酒店的发源地。

为什么?

“我想给村里的老人、小孩做顿温暖的饭。”他说。

网络编辑:kuan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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