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乱的一届威尼斯双年展？惊愕之外，仍有惊喜

地中海的清晨来得颇晚，早上9点，离正式开放还有一小时，威尼斯绿城花园（Giardini）门口已经排起了数条长队。对于松弛的欧洲人来说，实属罕见。

苦等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待到检票放行，急切的人群已经开始跑了起来。他们背着相机，快速飞奔过绿地、池塘和小径，对一路上花里胡哨的艺术装置视而不见，往花园偏僻一角的奥地利国家馆直奔而去。

撞钟/罢工

这是第61届威尼斯艺术双年展预展的第二天，作为主场馆之一的绿城花园前一天已经迎来了第一拨参观媒体，因此，今天来的客人格外有的放矢，他们要抢在第一时间，冲到奥地利国家馆，抢个前排的绝佳位置，去看“撞钟”。

所谓“撞钟”，是奥地利国家馆的开幕仪式性表演。在奥地利馆入口，大型起重机悬吊着一口从威尼斯泻湖中打捞出来的巨型青铜钟，钟身上刻着拉丁文TEMPORA O MORES（世风日下）。每到整点时分，一位全身赤裸、局部带有刺青和穿环的女性就会以睥睨众生的神态缓步行至钟下，她是1986年出生的行为艺术家弗洛伦蒂娜·霍尔辛格。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抓住绳索开始向巨钟攀爬。她身体的各处私隐，也因为种种大幅度的空中攀爬动作，彻底暴露在观者咄咄的目光之下。

拍摄是被允许的。专业媒体举起长枪短炮，普通观众掏出智能手机，对着裸女上上下下一通猛拍，并迅速上传到各大社交媒体——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世风日下”。而大无畏的表演者已经钻入巨钟，手脚麻溜地在钟内翻了个身，头朝下倒挂于钟内，以肉身为铃舌钟锤，摆动撞击钟壁，发出暗哑的轰鸣之声，全程持续4分钟。

在4分钟里，你会看到表演者肉身震颤，因血液倒流导致面部充血。肉体反复撞击青铜的钝痛，是从那种特殊的声音里感受到的，跟日常钟磬的金属撞击之声毫不相似。不算什么振聋发聩的巨响，但倒真是拳拳到肉。

这个名为“Human as Clapper”(人肉钟摆）的行为艺术是《Sea world Venice(威尼斯海洋世界）》的核心仪式，意在用人类脆弱的肉身撞响警钟，提示气候末日即将到来——仅以双年展所在地威尼斯为例，由于海平面不断上升、洪水频发，这座因海洋文明繁荣了千年的古城，也注定将在未来被海洋彻底淹没。

英文世界里的媒体对此评价两极。支持者认为，去羞耻化的女性身体，是对父权艺术史的颠覆，这一具有挑衅意味的仪式本身形成了一种奇观，唤起人类对环境危机的高度警觉。而批评者则认为，靠裸露来博眼球，风头盖过环保，已沦为社交媒体上的猎奇噱头。

可人性就是如此猎奇，那些起大早去绿城花园排队的人，有不少就是冲着去前排细看清晨第一场的裸女撞钟。

他们失望了。待他们10点整飞奔到奥地利馆门口，巨钟犹在，不见裸女，奥地利馆大门紧闭宣布罢工，罢工原因是抗议以色列馆参展和加沙局势，同时声援文化工作者的权益。来自世界不同地区的艺术工作者组成了一个缩写为ANGA（Art Not Genocide Alliance/要艺术，不要种族灭绝）的联盟，串联起了声势浩荡的大罢工。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