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童:下一颗球永远是新的

赵心童,中国乃至亚洲首位世界斯诺克锦标赛冠军,也是这项运动近百年来史上首位以业余身份在克鲁斯堡登顶的选手。球台前凶狠进攻,球台下安静如水。从7岁摸到球杆,到28岁站上世界之巅,二十余年间,他只专心做了一件事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责任编辑:李屾淼

谢菲尔德坐落在英格兰中部的峰区边缘,城市不大,灰色调的建筑,冬天漫长,阳光稀少,常驻这里的中国球员都亲切地叫它“谢村”。斯诺克在这里诞生,全世界最好的球手在这里训练和比赛。市中心有一座不起眼的剧院叫克鲁斯堡,八百多个座位,门头低调,世界斯诺克锦标赛在这里办了将近半个世纪,每年的四、五月,它就是这项运动的圣地。

刚刚成年的赵心童初到这座城市,住在半山腰一家俱乐部附近,这里要自己买菜做饭,叫车不方便,跟外界打交道也费劲。一晃十年,在他28岁这一年,就在这座城市、这座剧院,他成为了中国乃至亚洲第一个世界斯诺克锦标赛冠军,也是这项运动近百年历史上第一个以业余身份在克鲁斯堡登顶的人。

在黄浦江边见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比电视上更瘦,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五官线条很清楚。一身剪裁利落的商务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舒展,从容而不紧绷,恰如他打球时收放自如的风格。他回答每个问题都先停一下,像在球台前估算一颗球的走向,想清楚了才开口,说的时候一直含着笑意。

他对自己的目标十分明确:大满贯、世界第一 ——这两样亚洲人都还没拿到过。他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自然会发生的事。正处在孩子气与成人的交界线上,顶着世界级的成就,身上却有一种没被磨损过的气质。

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克鲁斯堡的时间是凝固的。

当全场八百多名观众同时屏住呼吸,整个剧场安静得能听到白球在绿色绒布上滚动的沙沙声,能听到球杆擦巧粉时的细微摩擦,甚至能听到球员吞咽时喉结的滚动。在这里,一秒钟被无限拉长,任何一点犹豫、一丝颤抖,都会被这极致的安静放大成致命的失误。

但赵心童的时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观众看到的是他闪电般的出杆:俯身、瞄准、运杆、击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平均十几秒一杆。对手还在低头计算走位,他已经直起身,走到下一个击球位置。很多人说他是“凭本能打球”,说他“不用思考”,但这恰恰是最大的误解。他不是没有思考,而是把思考压缩进了别人看不见的时间里。

俯身的那一秒钟,大脑已经完成了一整套高速推演:白球的初始速度、旋转角度、撞击目标球后的分离角、走位的精确落点,甚至下一杆、下两杆的线路选择。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飞速闪过,最终定格为最优解。外部世界的一秒钟,在他的意识里已经过去了十秒、二十秒。这种时间的变形,是二十年来日复一日的训练刻进他神经里的本能。

球台前的赵心童,很凶,球路凌厉,有些球别人看一眼角度就放弃,他觉得有一丝机会就敢拼。年少时这种打法没少挨批评,嫌他爱冲不可能进的球,后来这份凶成了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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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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