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流动，千万人次：跨境边民的生计刻度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广西东兴一桥口岸，排队过关的人群熙熙攘攘。图/南方周末记者陈相成

晨光漫过东兴国门，一桥口岸的出境通道石阶上，人潮如蓄势山洪般，涌向北仑河对岸的越南芒街。

进入6月，这是广西一座边陲小城每日最喧嚣的时刻。

编织袋、蛇皮袋、裹着塑料膜的瓦楞纸箱，牢牢地捆在肩头，压弯了脊背，也承载着生计。每个人躬身前倾，步履细碎而坚定，只为能够早一刻通关，将货物及时送达。

里边有纸巾、箱包、衣物、锅碗瓢盆……这些看似寻常的“中国制造”，种类齐全、价格亲民，已成为越南民众生活中的标配。

目前，广西东兴有两大面向越南的出入境口岸，分别为一桥口岸和二桥口岸。前者是供边民、游客步行的客运通道，后者则是兼顾客运、货运的综合通道。

另一侧的越南芒街口岸，同样人声鼎沸。

边民们将沉香、咖啡、腰果、拖鞋等特产装入塑料筐或纸箱，排起长队等待出境。不同于东兴侧的搬运中小货物，他们更多是为了奔赴中国，开启一天的个体营生。

“游客很多，会向我打听和购买‘越南三宝’。”只要有空，陈莲就在北仑河畔的中越人民友谊广场支起小摊。

这位来自芒街的妇女，往返两地已有二十一年。

何谓“越南三宝”？有人说是沉香、拖鞋、咖啡，也有人说是老虎油、跌打药膏、腰果。答案虽然不一，但指向却十分清晰：凡是游客感兴趣的越南特产，皆可称作“三宝”。

不同于陈莲，黄孝的行囊里装着新鲜水果、咖啡豆与各式调味品。在东兴，他以租借方式，经营着一方茶饮档口。

“越南咸奶油咖啡卖得好。盛夏快到了，各种清爽果饮也广受好评。”在杯盏碰撞的忙碌间，他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

据新华社报道，2025年东兴口岸（含边民互市贸易区）全年累计出入境人员962.2万人次，同比增长13%，居全国沿边口岸首位。

而全国沿边口岸第一的流量，只是生计的某种刻度，在每一个躬身的瞬间被重复：有人背着货，有人提着果，有人捧着咖啡杯，有人数着零钱。他们是“边民”，也是用脚步丈量国界的普通人。

“加快推进两国铁路、公路、口岸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将铁路作为战略合作新亮点。”2026年4月17日，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结束访华行程后，中越两国发表了联合声明。

边民互市

“比在家打工更自在”

北京时间上午八点，东兴一桥口岸准时开启，芒街口岸亦同步放行。中越边民的互动，在人声和脚步声中热络起来。

快则半小时，慢则数小时。恰逢周六，过关所花费的时间要比平日长。

“阳光太毒辣了。”陈莲一边大口喝水，一边嘟囔着倾吐苦水。短暂抱怨后，又利落地将纸箱打开，支起小摊售卖越南特产。

在东兴，陈莲常常以如此装扮示人：头戴笠帽，双臂扎上冰袖，半面脸庞被口罩遮得严实。相较平日，周末或节假日的生意尤为红火。

“这是边民证，我从越南芒街那边来。”掏出包里的证件，陈莲熟练地向顾客进行展示，它是商品“是否地道”的关键标识。

陈莲向游客介绍来自越南的特色商品。图/南方周末记者陈相成

南方周末记者查阅相关信息发现，边民通过互市贸易进口生活用品（不在 “不予免税清单”内），单日价值小于或等于8000元，将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税。

这意味着边境的日常商贸往来，在政策上具有可操作空间。

据新华网报道，“十四五”期间（2021—2025），东兴全市接待旅游总人数超过5900万人次，旅游总收入超560亿元。

在北仑河沿岸，南方周末记者观察到，从东兴一桥桥洞周边，到国门大酒店、中越人民友谊广场附近，不少来自越南的个体商贩，卖力地向市民和游客吆喝着。

他们中有人两鬓花白，有人眼角微纹，也有人正值壮年。

“不全是越南人，还有假扮的‘越南人’。”陈莲不禁笑了笑，表示一些商贩由越侨或中国人佯装。此刻，若能说得一口“越普”，反而能成为独到宣传。

“口岸附近人流量大，每月租金约一千元人民币。”黄孝早前在越南芒街经营茶饮档口，到中国东兴考察后，决定在此开设分店。

档口位于一桥口岸附近的物流集散点，距离国门仅三百米左右。淡淡的咖啡香，吸引了货车司机、跨境人员、各地游客等人群前来光顾。一位货车司机直言：“等货的时候来一杯冰咖啡，解乏又解渴。”

陈莲抽空给南方周末记者算了笔账，摆摊每天纯利润少则几十块，多则两三百。“越南普通工薪族，月薪主要集中在两三千元人民币。”比起给老板打工，她已经习惯这种自在的工作方式。

从家到芒街口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