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博士生聊毕业季城市选择：这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匹配题

正值毕业季，就业城市选择成为摆在所有大学生面前的现实考题。

去一线城市，意味着更多机会，但也面临着更高的生活成本；去二三线城市，生活成本低，但需要面对产业生态是否与自身技能匹配的问题。

针对毕业生择城这一热点话题，南京大学博士生孙冬韵和吴海峰结合自身在城市品质、城市空间结构、房价与通勤等领域的研究，给出了深度解读。他们表示，就业城市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适用于所有人的标准答案，其本质上是一道匹配题：一方面是你具备什么样的技能、想要什么样的职业成长；另一方面是城市能否提供相匹配的产业机会、可承受的生活成本和长期发展的空间。

围绕不同城市的人才适配“性价比”、一线城市的机会与成本如何权衡、二线城市“抢人大战”是否值得奔赴等问题，两位博士生结合自身专业，共同给出了他们的思考。

2026年6月6日，北京雨后初晴，城市天际线一览无余。（新华社/图）

“向心力”与“离心力”如何权衡？

南方周末：对于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在就业城市的选择上，你们有什么建议？

孙冬韵、吴海峰：结合团队研究来看，毕业生城市选择的第一步，是学会权衡“向心力”与“离心力”。

城市的向心力，来自产业集聚、市场潜力和就业机会。人口、企业高度集中的区域，信息流转更快，岗位匹配效率更高，同行之间的知识交流、经验借鉴也更为频繁，能持续为个人的职业成长赋能。而离心力，则主要体现在高房价、长通勤和生活成本上。

因此，对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不能只看一座城市的房价高不高，而要看这里的机会和成长能否在职业生涯的早期跑赢生活成本带来的消耗。

现在，就业机会的空间分布正在变得更加多元。我们团队提出“稳两头，促中间”的发展思路，是希望通过政策引导和市场机制，缓解少数超大城市过度集聚与部分中小城市发展不足并存的问题。如今，都市圈、城市群内有条件的中小城市，如果能够承接产业、集聚人口、改善公共服务，就可能成为新的就业承载空间。现实中，这一转型已经在推进，虽然就业资源没有完全均衡，但就业机会分散化已经是明确的发展趋势。

因此，毕业生择城就不能只问“去不去一线城市”，而是要看自己的技能能否匹配相应的产业体系和功能空间。

南方周末：不同发展阶段的城市，对不同类型的人才（高技能、中等技能）的“性价比”有何差异？

孙冬韵、吴海峰：对高技能人才来说，一线城市和强二线城市仍有很强的吸引力。研发、金融、互联网、专业服务、设计咨询等行业，高度依赖知识溢出、岗位匹配和产业生态，需要足够密集的企业、同行和上下游生态，离开这样的产业生态，个人的技能优势难以充分释放。

所以对这部分人，核心城市的高成本在某种意义上是值得支付的“入场费”。

从城市内部格局来看，当下国内多数城市正从传统的单中心向多中心转型：核心区聚焦高端服务业、科创研发和总部经济，次中心、新城新区、产业园区则承接生产制造、技术转化和产业配套，不少优质岗位也随之向外疏解。

因此，高技能人才不一定要局限在传统中心城区，但仍需尽量靠近核心产业生态。

2026年5月29日，建设中的北京城市副中心运河商务区。（新华社/图）

对中等技能人才来说，选择空间可能更加多样。一类岗位，如制造、物流、应用技术、产业配套等，并不完全依赖一线城市的高密度网络，技能本身具有较强的可迁移性。从事相关工作的毕业生，选择都市圈和城市群中产业基础较好的二线城市、节点城市，往往能收获更高的生活性价比。另一类岗位，如医疗、教育、生活服务等，更多依托人口规模和消费需求而存在，大城市仍然具有较大的需求。

一线城市与二线城市如何选择？

南方周末：一线城市的高房价与高机会如何权衡？

孙冬韵、吴海峰：一线城市的高房价与高机会之间，可以从三个方面权衡。

第一，看机会是否稀缺。如果目标行业高度集中在少数核心城市，例如高端金融、头部互联网、顶级专业服务等，那么高成本可能仍值得承担；但如果同类岗位在多个城市都有成熟的发展平台，就未必一定要为一线城市支付过高的居住成本。

第二，看能否“用通勤换房价”。随着轨道交通、城际铁路和产业园区的发展，“在核心城市就业，在周边节点城市生活”正在成为一种现实选择。如佛山之于广州、苏州之于上海、廊坊之于北京——这种都市圈联动模式，有效化解了一线城市居住成本过高的难题。

第三，看所处的人生阶段。职业早期更重视学习、积累和进入产业网络，可以适当承受较高的成本；但到成家、购房和追求稳定的阶段，房价、通勤和公共服务就会成为更重要的约束。

因此，先在大城市或其周边城市积累经验，再根据职业发展和生活阶段转换城市，也是一种理性的选择。

南方周末：二线城市的“人才争夺战”是否为毕业生提供了新的选择空间？

孙冬韵、吴海峰：二线城市的人才争夺战，确实为毕业生提供了新的选择空间，但关键还是要看真实收益和长期成长。

落户、补贴、住房支持等政策，只能降低短期内的进入成本，真正决定人才留存的，还是产业支撑和岗位质量。

从当前城市的发展趋势来看，都市圈、城市群内有条件的中间城市正在获得更多关注，政策、资本和人口向这类城市集聚，是一种结构性趋势。

对毕业生来说，进入一座处在发展提升阶段的城市，有可能分享到产业升级和城市成长带来的机会。

因此，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座城市有没有清晰的主导产业？有没有与专业相匹配的企业和岗位？能否与周边核心城市形成产业承接和功能分工？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类城市就不只是过渡选择，也可能成为长期发展的空间。

总体而言，“性价比”只能作为筛选城市的参考工具，真正重要的是看个人技能与城市产业功能是否匹配。

未来更合理的就业格局，既不是所有毕业生都挤向大城市，也不是简单分散到中小城市，而是在中心城市与周边中小城市、中心城区与次中心之间，通过产业承接和功能分工，实现不同类型人才的差异化配置。对毕业生个人来说，与其纠结城市的等级，不如想清楚自身技能属于这张城市分工网络中的哪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