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中国打卡点”拔得头筹,何以是安吉?

  • 2026年6月,生态环境部和中国文联公布首批100个“美丽中国打卡点”推荐榜单,地处浙江省湖州市的安吉县拿了第一。
  • 从表面看,这是一份关于“打卡点”的榜单;更深层地看,它寻找的是那些能够代表美丽中国建设实践的样本。安吉站上的那个位置,不是凭一处风景,而是凭它走过的路。

文|程言

安吉多竹。

从县城往西南走,道路两侧竹林层叠,新笋早已脱去笋壳长成嫩竹,竹节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过,满山的竹叶沙沙作响,如天籁之音。来安吉的人,没有不往竹林深处走的。这些年,这些散落在竹林间的村庄、峡谷边的山水、溪流旁的露营地,一个接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出了圈,成了年轻人争相打卡的目的地。

2026年6月,生态环境部和中国文联公布首批100个“美丽中国打卡点”推荐榜单,地处浙江省湖州市的安吉县拿了第一。

消息传来时,这座浙北小城正泡在初夏的薄雾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但外界难免好奇:凭什么是安吉?

这个疑问,恰恰是理解安吉的起点。

“美丽中国打卡点”活动启动于2026年4月,依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等优质生态资源,推出一批兼具视觉吸引力与传播力的生态打卡点,引导公众用镜头讲述美丽中国故事。

从表面看,这是一份关于“打卡点”的榜单;更深层地看,它寻找的是那些能够代表美丽中国建设实践的样本。安吉站上的那个位置,不是凭一处风景,而是凭它走过的路。

今天顶着“美丽中国打卡点”光环的这个地方,二十多年前完全是另一副面孔:矿山轰鸣、河道浑浊、村庄黯然。从生态“平庸生”到美丽“状元”,这样的地方本身就是极具分量的实践范本。这份历经阵痛换来的美好,也远比普通自然风光更厚重、更有说服力。

一个地方的美,究竟从何而来?山海竹林间,我们在安吉寻找答案。

年轻人在安吉收获满满的松弛感。

“两次”断腕,把美留下来

午后的阳光漫过山峦,一层一层的轮廓被照得柔和起来,远远近近,蜿蜒着铺开。竹林深处有风穿过,道旁的草木便跟着轻轻摇动。几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高处,望向远方的天空,脸上是城市里难得见到的松弛。这里是余村,藏在安吉天目山余脉里的一个小小村落。来的人都说,到了这儿,心就静了。

来到余村的游客们,总免不了多看一眼那块巨大的石头。在星星点点的繁花、波光粼粼的池水和石板桥的簇拥下,这块赭色巨石从水面拔起8.15米,巍然耸立。阳光照耀下,镌刻着的两行大字格外醒目:“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余村的故事,如今已经不算新鲜了。熟悉余村故事的人,会自动把时间推回二十多年前。彼时,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靠山吃山,村民们炸山开矿,山头被削得光秃秃的,灰土扬起来,窗户不敢开,衣服不敢晾,连村里那棵百年银杏都好些年不结果了。山体一天天破碎,空气一天天浑浊,安全事故也隔三岔五地来。疼够了,余村人咬咬牙,把矿山关了,水泥厂也停了,转头想走生态旅游的路。

可关停之后的日子更难熬。那个年代,“快”字当头,谁跑得快谁就是赢家。自2002年起,余村先后关停了三家矿山和一家水泥厂,等于一步步掐断了自己的经济命脉。村民没了生计,村集体的账本也从三百多万元直接缩水到二十来万元。质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生态旅游这条路还没迈开步子,余村就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往前是迷雾,往后退不回去。

上世纪90年代的安吉矿山。

余村难,整个安吉也难。上世纪末,矿山开采、水泥建材与缫丝加工是县域经济的重要支撑,山坳里的炮声、车间里的机器声,串起了无数乡镇家庭的生计。这条“靠山吃山”的路走了几十年,谁也没料到,转向会来得如此迅猛。

1999年,全县产业结构调整全面铺开。大批落后缫丝设备被压减淘汰,一批小型机立窑陆续拆除,遍地开花的矿产开采全面收紧规范。延续多年的粗放式发展老路,就此被生生踩下了刹车。

阵痛随之席卷全域,整个安吉都在转型的承压期艰难跋涉。

但这并不是安吉面临的第一次抉择。在此之前,一场从水上袭来的风暴,已经让这座城市提前经受了考验。

时间拨回1998年。这一年,国家启动太湖流域水污染防治“零点行动”。安吉地处西苕溪上游,西苕溪是太湖的重要水源地。这意味着,在矿山还在轰鸣的时候,安吉的水上治污已经率先打响。在随后几年里,安吉关停取缔了多家涉水污染企业,其中不乏当地支柱产业。

先在水上断腕,后在陆上断腕。安吉不是挨了两刀,而是主动伸出了两次手臂。

在最困难的时刻,安吉县委县政府正式提出“生态立县”。在“GDP至上”的大环境下,这个选择像个异类。有人质疑:饭都吃不饱了,还搞什么生态?质疑声中,安吉没动摇。

争议是真实的。在余村,不少村民当着村干部的面发问:好好的钱不挣,搞什么生态?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这些声音最终安静下来,是因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落了地。村民们慢慢信了,脚下的步子也越走越稳。

再后来,遍地都是的竹林重现了,绿水青山回来了,如今人们熟悉的安吉出现了。

回望中国改革的历程,很多变化看似始于政策推动,真正落地生根,却离不开基层群众对出路的寻找。小岗村如此,余村也是如此。那些来自民间的创造力平时潜藏在日常生活里,一旦找到突破口,往往会爆发出超出预期的力量。

余村转向绿色,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决定。从太湖治理“零点行动”,到“811行动”“五水共治”,再到生态省建设不断深入,生态优先的发展理念早已在浙江大地上渐渐铺开。某种意义上,余村的选择恰好踩中了时代的节拍,基层的直觉与顶层的方向,在这里汇聚到了一起。安吉的智慧,就藏在这个选择里。站在矿洞前,他们把目光从当下挪开,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去找一条真正能一直走下去的路。告别昨天,也回答明天。

依托青年人的创意,余村盘活废弃矿坑资源,打造出圈的余村瀑布咖啡打卡地标。

安吉的山上,竹子一年年地长。新笋破土之前,先要在黑暗的泥土里蛰伏很久,把根扎深了,才顶得开头顶的硬土。这份底色,安吉就是这样熬出来的——两次断腕,去的是产能,守的是根脉。一个地方的美,首先得知道什么不能丢。

熬过转型的阵痛期,安吉循着浙江“千万工程”的实践路径,率先拉开中国美丽乡村建设的序幕。

它没有把目光停留在几个村庄,而是把整个县域当作一个大乡村来规划建设,一村一景、一村一业,让村庄环境持续改善,特色产业不断生长。关停矿山留下的空白,渐渐被竹海、茶园和越来越有活力的村庄填满。守下来的绿水青山,也开始长出新的可能。

点绿成金,让美活起来

竹林总与水相伴。治好了水,接下来怎么用?安吉人的答案很干脆:把水做出文章来。

在安吉,水早已不是一种简单的自然资源。它被重新发现、重新定义、重新定价。

从余村向北驱车不多时,梅溪镇铜山村的隐将谷,便在峡谷深处铺展开一幅动静相宜的文旅画卷。

走进峡谷,2.5公里河道沿着山势铺陈开来,120米天然落差一路跌宕,串起四处飞瀑、十六道自然滑道。皮筏从玻璃滑道俯冲而下时,抬眼是漫山竹海翻涌,低头是激流撞石翻起碎浪,山野的凉意顺着水花扑面而来。

项目主打“问道四面山,戏溪隐将谷”,一边深挖太平观七百年道文化底蕴,串联亲子游乐、国学研学、民宿集群等业态,把单一的山水观光拓展为可玩、可学、可居的沉浸式度假体验。

从前的铜山村,集体收入大半靠林场承包,守着好山好水却留不住人、换不来稳定收益。如今借着隐将谷的开发,村企联手盘活山水资源,河道清淤、道路拓宽、景观提升同步推进,山水活了,村子的面貌也跟着焕然一新。项目全面运营后,可带动300人就业,拉动周边二十余家民宿、餐饮增收,村集体年增收可达180万元,也为这里添了一条长期稳定的文旅增收路径。

多年稳居全国县域旅游综合实力百强县榜首的安吉,就是这样一步步织就起全域、全季、全天候的文旅网络。在这里,旅行不一定需要目的地。沿着山路或溪流驶入乡野,转过一个弯,也许就是一间咖啡馆、一处露营地,或一个藏在竹海深处的艺术空间。

从春赏花、夏玩水、秋观星到冬滑雪,四季皆有风景。这里既有隐将谷这样藏于山野的小而美打卡点,也有云上草原这样年接待游客超150万人次的标志性项目。那些曾经隐匿于竹海、溪谷和田园间的自然禀赋,也正被一点点激活为触手可及的文旅价值。

如果说隐将谷是把山水禀赋转化成文旅消费的新场景,那大竹园村走的,是另一条路径。它让农业生产和旅游景观自然相融,让村民的生活空间和游客的休闲场景彼此共生。

安吉山水秀美,是热门的漂流打卡地。

大竹园村在安吉的灵峰山下,名字里就带着竹子。村里最具特色的,是那片稻田里的咖啡屋。立在连片稻浪旁的稻田瓢虫咖啡,正是返乡青年沈金龙的作品。2022年,有民宿、房产运营经验的沈金龙离开城市,回到家乡开出全村第一家咖啡馆。在这家咖啡馆,整面落地玻璃窗向着田野,将都市里的休闲创意搬进田埂阡陌。后来,一种叫“村咖”的新业态,从安吉走向了全国。

这群返乡青年,既是外来都市审美温柔的承接者,亦是本土山野文脉鲜活的转译者。一杯咖啡,没有让新潮业态消解乡土底色,反而将城市流行的休闲方式,转化为读懂乡村的媒介。落地窗外连绵稻田、屋内质朴竹艺陈设,一静一动完成两种文化的对话:外来的咖啡文化落地田野,本土农耕诗意借新潮载体向外传递。

他们跳出传统务农的固有框架,用年轻的视角重新拆解乡土资源。旧农房不再闲置荒芜,传统风物不再无人问津,城乡之间不再有隔阂壁垒。正是青年身上兼容多元文化的力量,为沉寂乡野注入鲜活生命力,让传统乡村挣脱固有刻板印象,在传统与新潮的交融共生里,生长出属于新时代乡村独有的崭新生机。

春夏是一片绿,秋天是一片金,咖啡屋就立在田埂边,四面是落地玻璃。游客坐在里面,手边一杯咖啡,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稻田。远处是山,近处是稻穗在风里摇。农民在田里干活,游客在屋里喝咖啡,互不打扰,又互相成为对方的风景。

在沈金龙眼中,青年是乡村的血液,能为乡土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稻田咖啡店不只是休闲消费空间,更是面向外来创业者的展示窗口。

村里的小院也借着青年创意改了模样。白墙黑瓦还在,院子铺了碎石,摆几张长桌,天井里种一棵石榴树。堂屋变成了吧台,厢房改成了茶室。这些院子不做餐饮,只做“发呆”的生意。客人来此泡一壶茶,对着院中的竹影坐一下午,听水声、闻稻香、沐竹风,便是难得的松弛。一位村干部说得好,城里人来这儿不是消费什么东西,而是消费一种“慢”,一种在别处找不到的节奏。

这就是大竹园村的逻辑:不把农村拆了重来,不把农田变成景区。稻田还是稻田,院子还是院子,只是打开方式变了。

依托青年入乡发展带来的新鲜创意,农业生产和旅游体验叠在同一块田里,村民的日常和游客的向往叠在同一个院子里。功能不分家了,美就自己长出来了。

近年来,一系列引才育才举措接连落地,青年社区、共创空间、数字游民公社等配套载体逐步配齐,全方位降低了乡村创业的门槛。像沈金龙这样扎根乡土的返乡青年早已不是孤例。有艺术团队带着数字3D打印与雕塑策展业务进驻鄣吴镇百年老屋,让闲置古宅长出先锋艺术业态;有青年音乐人在山壁间打造无界自然歌剧院,让清越音符顺着溪谷淌进田间;也有创业者把非遗竹编活化、特色生态农业等项目带回故土,让老手艺与新消费在竹林间碰撞出新的火花。

从文创设计到数字科创,从艺术展演到产业融合,不同赛道的青年带着各自的专长落脚安吉,把创意与技术种进山野田间,催生出千姿百态的乡村生长新可能。

春天的稻田咖啡,窗外是一片金色的油菜花。

铜山村与大竹园村,一个做活山水文章,一个盘活田园价值。两个案例路径不同,内核却始终一致:把存量空间重新翻译一遍,让它既能生钱,又能生美。

这便是安吉盘活空间的方法论。不是推倒重来,不是大拆大建,而是看见每一处山谷、每一片稻田、每一座农家小院里的可能性。

竹子长在山里,看着直直的一根,中间却是空的。风吹过来,它能弯腰;风过去了,它又弹回来。这种中空的结构,给了竹子一种独特的变通能力——不硬扛,但是也不易被折断。安吉再造空间的逻辑,颇有几分竹子的智慧。守着绿水青山不是目的,把绿水青山翻译成新的语言、变成金山银山,才是本事。

共建共享,将美传下去

在安吉,竹子到处都是,以至于人们常常忽略它的存在。但正是这种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植物,正在安吉进行一场静悄悄的产业革命。

走进安吉“以竹代塑”展示中心,一部竹史徐徐展开。从远古的竹简、竹纸,到近代的竹编、竹地板,再到眼下的竹纤维面料、竹缠绕复合管——竹子正在完成一次惊人的价值跃迁。更“硬核”的应用正在打开新的想象空间。以竹材为主料制成的“竹钢”能够替代部分传统材料,竹子的活性成分也被开发利用,进入食品、医药等领域。安吉有百万亩竹林。过去,竹子的价值在于竹竿和竹笋;现在,安吉在做一道新的算术题,不再是简单地多卖几根竹子,而是彻底重构竹产业的价值链。

这片竹产业的独特魅力,也收获了外国贵宾的由衷赞叹。此前老挝人民革命党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通伦到访安吉,专程走进展示中心,细致了解全品类竹制品研发、外销产业布局,由衷赞许安吉立足竹林资源走出绿色产业化道路。现场赠送的非遗竹编包精巧细腻,交到通伦夫人手中后,她细细把玩、爱不释手,小小竹艺物件,成为向海外传递安吉生态产业活力的生动载体。

2022年,中国政府与国际竹藤组织共同发起“以竹代塑”倡议。安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遇,围绕一根竹子做起了产业延伸的新文章。

在峰晖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一盏盏竹编吊灯形态纤长素雅。公司负责人梁峰晖说,这是去年新开发的品类,安吉民宿多,需要实用美观的灯具,竹子又有天然透光性,二者一拍即合。新业务利润比传统产品高出10%。从竹刀叉到竹饭盒,从竹桌椅到竹茶具,这家公司现在能生产近2000种竹产品,去年产值达到2.1亿元,今年的订单已经排到了10月。

峰晖竹木制品有限公司开发生产的竹制灯具。

不止于产品形态的突破,安吉更在为竹产业的长远发展立标定规。2025年1月,安吉县林业局与浙江农林大学联合制定的《“以竹代塑”产品分类分级评价》地方标准发布,填补了国内外以竹代塑产品环境效应分级评价的空白。以此为依托,从毛竹采收、初级加工到精深制造的全链路逐步贯通,一根竹子从山林到市场的价值路径被彻底打通,产业发展的根基也越扎越稳。

不只在产业维度,在更广阔的流域空间里,安吉也在织就一张生态利益共同体的大网。

夏阳溪,一条从安徽广德流过来的小河,经卢村乡的高庙、石狮、石峻几个村子,一路潺潺,到了安吉孝丰镇的夏阳村。过去,上游的污水、垃圾顺流而下,夏阳村守着下游,有苦说不出。2022年10月,安吉县和广德市坐到一起,孝丰镇与卢村乡签了一份协议——夏阳溪流域上下游横向生态保护补偿协议。约定很明确:安吉县财政支持夏阳村每年设一笔考核奖励资金,在四个村子之间的交界断面设监测点,水质一月一测。指标达到地表水Ⅱ类标准,上游三个村就能拿到补偿。

湖州市生态环境局安吉分局的负责人记得,为了这份协议,两边来来回回磋商了好几个月。难就难在要让目标、部门、区域、政策都协同起来,上下游统筹谋划、系统治理,而不是各管各的。如今,四个村每个月都要联合巡河好几次,一起清理河面、河道。夏阳村的党支部书记每次巡河都带上火钳、垃圾袋和监测仪器,沿着夏阳溪一路往上游走,发现指标异常,就通知其他几个村子一块儿找原因、想办法。

系统治理带来了好生态。上游的村子用领到的补偿资金建起了两处污水处理终端,水质越来越好。水清了,景美了,来夏阳村亲水露营的游客也一天比一天多。

目前,这类跨县域上下游生态补偿资金累计已超1000万元;除此之外,安吉还有水源地生态补偿,覆盖了41个行政村,落实的生态补偿资金超过1亿元。

安吉县溪龙乡黄杜村

生态价值的转化,最终要落到乡村共富的实处。在安吉,一套“两入股三收益”的利益联结机制已成为乡村项目的通用逻辑:农民以资源、资产入股,获得租金、薪金、股金三重收益,让生态红利真正下沉到村民手中。当地常说,竹子长得好,是因为地下的竹鞭紧紧连在一起;乡村发展得好,也要让全村人的利益拧成一股绳。

连绵青山围出一汪澄澈湖水,大片草甸像柔软绿毯铺向河水边,晨雾萦绕山谷,藏在夏阳村的小杭坑,被游人亲切称作浙江版阿勒泰,兼具草原旷野的舒展与江南山林的温婉。

2022年,小红书首个线下露营地安在了这里。整片山谷没有粗暴开挖改造,只是顺着原本的山水草木轻轻打理,守住山野自在松弛的氛围感,成了长三角游客逃离喧嚣、安放闲情的好去处。

游人循着草木清风奔赴而来,山野风光慢慢生出烟火收益。到2025年,小杭坑已经创造近3000万元营收,三十多万旅人在此停留休憩,顺带盘活了村里的咖啡店、茶铺、农家小馆,各色小店慢慢热闹起来。

2026年,这片山谷又有了新模样,双方携手打造小红书户外艺术村,把简单露营拓展成多元山野体验。藏在浙里的绿水青山,也寻到了更多温柔长久的变现方式。

“小杭坑”露营基地。

在安吉,竹子就是好日子的代名词。从一根竹吸管到竹钢护栏,从村里的利益分配到跨省的流域补偿,安吉构建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发展闭环:科技创新提升附加值,利益联结保证普惠性,流域协同让上下游从博弈变成共赢,而全民共享的生态红利又会反过来夯实生态保护的群众基础。经济与生态,共生共荣。

这背后,是一种发展模式的自觉——不是靠某一家龙头企业单兵突进,而是靠产业链的纵向重构和利益链的横向打通,把政府、企业、村集体、农户、上下游地区编织进同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每一方都是受益者,也因此都成为守护者。

当人们在春天走进安吉的竹林,会看到这样一个景象:地面上是一根根挺拔的新竹,而在地下,看不见的竹鞭正在四处延伸,把一棵棵竹子连成一片。来年春天,新的竹笋又会从这些竹鞭上冒出来。竹子不是一棵一棵孤立地活着,它们是连在一起的,一片竹林就是一个共同体。安吉要的,正是这种延续,美不是摆在那里供人参观的展品,而是一个能自我循环、代际传递的活的生命体。

回看安吉的故事,一条“美的历程”清晰可辨。

底色,是知道什么不能丢。恰如竹之坚韧——大雪压身,弓而不折,两次断腕,守住底线。

再造,是把守住的东西盘活。恰如竹之变通——中空善变,风过不折,把山水翻译成新的语言,让生态变成流淌的资产。

延续,是让美的果实惠及每一个人。恰如竹之共生——根脉在地下绵延,老竹护新笋,新笋又成林,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美丽中国打卡点”榜单,安吉排第一不是偶然。它用二十多年的实践回答了一个根本问题:一个地方的美,究竟从何而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钱堆出来的,而是一代人咬定青山,一代人中空善变,再一代人扎根大地,一棒一棒接力跑出来的。

这,就是人们在安吉竹林里看见的美丽中国。

(专题)

网络编辑:kuan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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