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进村后,乡村人生的无限可能

越来越多的村里人发现,更美好的乡村生活正在等待被拆开——它就装在一个个包裹里,安放在村口的驿站里。

文 / 范若溪

2025年9月底,花江峡谷大桥正式通车,这座全长2890米,高625米的大桥被誉为“横竖都是世界第一”,将贵州六枝至安龙之间的花江峡谷这一天堑变为坦途。而在大桥下,村里的孩子们正等待着今天的快递。

他们的家位于贵州省贞丰县平街乡,是距离花江峡谷大桥最近的村子,乌蒙山脉的巍峨峰峦与峡谷曾令这里成为典型的“大山里的村庄”。随着花江峡谷大桥通车,原有的闭塞被打破,原本需要绕行两个小时的路途缩短为不到两分钟。

比大桥更早到来的是进村的快递。早在2022年起,拼多多就持续通过中转集运、偏远地区物流中转费减免等方式,突破偏远乡村网购的痛点。而在2025年四季度,拼多多依托“千亿扶持”计划,在全国多地启动“免费送货入村”服务试点,覆盖河南、河北、陕西、江西、广西、四川、安徽,山东、贵州、湖南、云南等省份。

进村的快递如同一粒粒像素,拼凑出更丰满、多样的乡村人生:一束多头玫瑰可以点亮生活,一件鲜艳的衣服是儿女与父母间的心照不宣,一副五子棋,能让山里和城里的孩子一起玩上半天。

一场关于生活方式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在以往,即使网购这一消费方式已然尽人皆知,但囿于客观因素,乡村与城市在消费观念与消费体验上依旧存在差异,消费羞耻与“唯实用论”普遍存在。而随着快递进村、乡村消费扩容升级,乡村生活正向着更高的生活品质与更多元的消费观念演进,而乡村与城市之间的沟壑,也在生活水平趋同的过程中被逐渐填平。

快递抵达拼多多驿站后,站点负责人清点入库。摄影:何晓刚

网购玫瑰的村里人

最近,袁钦芹打理的花园开花了。绣球硕大而梦幻,百合散发芬芳,向日葵与月季为院子添上了一抹暖色。还有一些花,袁钦芹自己也叫不上名字,只记得是网购回来的盆栽,被她亲手移栽到小院里。

袁钦芹不是村里第一个网购的人,但她却是率先买“没啥用的东西”的人。在她长大的山东省临沂市沂水县马站镇,人们的生活简洁朴素而遵循规律。像无数本地人一样,袁钦芹在这里结婚生子,找了个稳定的工作,离家近又不忙碌,到点下班,骑着电动车去学校接上孩子,再去村口的小超市买点菜回家做饭。

这是袁钦芹打造的小世界,惊险刺激的人生之旅非她所愿,日复一日的生活她并不感到厌烦。相反,按照既有路线过日子更让她安心:爸妈住在附近,路上都是熟人,一切需求都可以在这个小世界里得到满足,不用去担忧明天,因为明天和今天一样安稳。

要说以前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拿快递了。以前村里没有快递点,需要跑个四五公里到镇上取,理论上倒也不远,可对于袁钦芹来说,这意味着打破既有的生活规划,有时候快递一多,还得在不同的点取,将原有路线搅得一团乱麻。因此以前网购的时候,她总会犹豫一下,如果快递太重或不是刚需,就会打退堂鼓。

改变发生在2025年年底,袁钦芹经常买菜的超市老板在群里发通知,说拼多多在超市设了个取件点,以后在平台下单的包裹可以直接在超市取件,这对她来说是个大好消息。在空闲时,袁钦芹总会打开网购平台“云逛街”,关注商品价格与优惠活动。

袁钦芹最常网购的两样东西是洗衣液和抽纸,因为线上更实惠一些,不过最让她开心的还是近期网购的多头玫瑰。她发现近年来不仅快递取件点设置得更方便了,快递到达村里的速度也有了提升,令网购生鲜物品成为可能。

于是鲜花进入了袁钦芹的选择列表。在很多人看来,鲜花是“无用”的:既不像蔬菜水果能够食用,也不像塑料假花永不凋零,它更像是来自另一种精致生活模式的符号,听上去与乡村生活格格不入。

但袁钦芹就是喜欢鲜花,当网购来的第一束多头玫瑰被插在客厅的花瓶里,熟悉的房间随之变得更加生机勃勃,这让她感到愉悦。随着时间的推移,网购盆栽也成为她的心头好,有的移栽到院子里时不知为何枯萎了,她也不气馁,再网购一批新的,反正价格实惠;有的花卉成功长出新的花苞,袁钦芹就高兴得不得了,带着孩子去小花园观览“胜利成果”。

人们常说,乡村的改变是修路、是通网、是盖楼。但真正的改变,或许藏在一个普通人决定为一束花付费的那一刻。在柴米油盐之外,她开始关注到自己心里想要的东西,也许不能吃也不能用,但只需要让她开心,她便愿意为之埋单。

这是一次“安全范围内的突破”,上下班路线、生活节奏都没有任何变更,只是桌上多了一抹亮色,而这些亮色叠加起来,便构成了更鲜活、更多彩的生活质感。

每天快递车都要经过这条小路送到村点。(图/受访者提供)

乡村里的“小邮局”

和袁钦芹类似,50后姜玉芬也在熟悉的乡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山村的变迁如数家珍。她的家在河北承德滦平县,处于燕山中段,是典型的北方山村,没修路的时候,人们去一趟县里要走四十多里地。姜玉芬年轻的时候,村里连自行车都没普及,想买点好货,得大清早步行出发去隔壁村,中午过后才能回来。

“自给自足”是村民们几十年前的常态,人们在自留地里种着土豆、辣椒等蔬菜,以供自己食用。姜玉芬回忆起当年的日子也觉得苦:“酸菜坏了都舍不得扔,街上也没有卖肉的,都是过年杀年猪后腌一缸肉放着,来客人就拿腌肉炒菜。”

结婚后,姜玉芬与丈夫经营着村里唯一的卫生所,丈夫当村医,自己管接生,人来人往的,大家都知道这个地方。所以邮局的信件和报纸没有固定收件点,就放在卫生所里,村民抓药的时候顺便将自己家和邻居的信带走。姜玉芬夫妇是热心肠,也不收钱,有时遇到军人寄回家里的信件,他们会特意送到人家门口,因为“我们儿子也当兵的,我知道人家会惦记孩子”。

卫生所成了村里的“小邮局”,来自远方的思念在邮袋里颠簸着抵达这里,又被人们一一认领。情感的连接在这里交织成网,而姜玉芬处在网的中心,和每个人都有了不浅的交情。

姜玉芬在视频前展示家人给新买的衣服。(图/受访者提供)

时间推移,邮递网络上传递的主角从手写信变为网购的包裹。姜玉芬家里是村里头一批体验网购的,但快递送不进村,要想取包裹,得出村走上六公里,这对年轻人来说不算太远,但在腿脚不好的老人看来却是长途跋涉。

一次去镇上的时候,姜玉芬看到了多多买菜的站点,立刻动了心:当时她已经退休,但忙碌了半辈子总不甘心清闲,卫生所本就是村里的“小邮局”,设立多多买菜的站点,既方便村里人,也方便自己。姜玉芬的想法得到了儿子的支持,站点很快设好,“小邮局”成了“取菜点”。在2025年末,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覆盖到这里,网购就更方便了。

这是姜玉芬喜欢的热络而温暖的生活,大家取件的时候都会和她寒暄两句:“每次我都跟他们恋恋不舍,都是小时候的朋友,结婚后没什么生活交集,也就拿包裹的时候见一面。”

曾经附着在手写信上的情感重量,如今被网购包裹所承载。姜玉芬的发小儿都上了年纪,很多人面对智能手机一头雾水,姜玉芬就成了这里的“时尚买手”,老人们看她下单了商品,经常会要她帮忙下单“一模一样的”,有时还会找她咨询网购经验。

网购也成为了儿女们了解父母需求的一扇窗口。由于前半生节俭,消费羞耻广泛存在于老年人群体中,他们羞于展露自己的消费需求,甚至不惜降低生活质量也要“嘴硬”,形成了年青一代难以理解的矛盾感。而通过观察网购商品,翻看老人们的浏览记录,或者以网购平台上的商品为聊天契机,子女往往能有效摸清老人到底需要什么。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老人们领孩子下单的快递时,言语间都颇为骄傲,总和姜玉芬说一嘴:“你瞅瞅这都是孩子买回来的。”姜玉芬自己平时常买的东西,孩子们摸索出了规律后就会主动下单。她曾网购了一件上衣,无意间向儿子提起。儿子很快给她买了一件质量更好的,“我问他多少钱,他说多少钱你甭管了”。衣服是鲜艳的红色,姜玉芬接受访谈的时候就穿在身上。

如今,姜玉芬也感知到了村里人消费观念的变化,那些曾经深藏在心里的需求、喜好甚至“只是想试一试”的好奇心,正在一点点被宣之于口。有位老人对榴莲蛋糕的口感极为好奇,告诉了姜玉芬,在她的鼓励下,老人最终下单了一块榴莲蛋糕,全家人都尝了滋味,觉得“味道很不错”。在那一刻,榴莲蛋糕已不再是“南方的东西”“城里的东西”,它是无论山里或山外,城市或乡村,每个人都能品尝到的奇异香甜。

姜玉芬家的院子。(图/受访者提供)

用快递,建成另一座桥

张婧蕊对村子的第一印象,是进村的路。

当时正值花江峡谷大桥修建期间,货车与工程车频繁出入,将地面压得坑坑洼洼。张婧蕊所在团队的轿车一路颠簸着驶入村庄,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年半。

张婧蕊是贵阳人,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从事出版和广告行业,在狭小的出租单间里过了一年半的“北漂生活”。“大家的压力都很大,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做完一个项目,马上无缝衔接下一个项目,生活充斥着一种高效的秩序感。”

一场大病后,张婧蕊彻底厌倦了这种生活,她回到贵州,进入了一家“专门在山里拍影片”的团队,团队成员分布在贵州各村寨间,拍摄了上百个影像。但随着深入乡村,他们发现仅靠拍摄并不能长远地改变乡村现状,传统捐款捐物的纯物质帮扶,也难以满足乡村如今的实际需求。“现在的乡村需要真正有人能留下来,在一线手把手地去引导孩子,帮着乡村去连接外面更多的资源。”

经过商议,张婧蕊所在的团队决定长期入驻这个花江峡谷大桥下的村庄。选择这里,更主要的原因是当地儿童人数众多。据统计,村里有六百多个孩子,其中很多孩子的父母都在外打工,靠家里的老人拉扯大。在团队开展活动时,从早到晚都有孩子找他们聊天,渴望着有人倾听与交流。张婧蕊还见过一个小女孩拿着塑料折叠梳子模仿电话,“打”给远在外地的爸爸,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这让张婧蕊颇为触动,她感知到乡村儿童最核心的需求是陪伴。于是以“陪伴”为出发点,团队在2025年夏天将村里废弃的小卖部和牛棚改造,成立了“半河耕读社”,用关于阅读和耕作的创意活动帮助孩子与外界、与脚下的土地重建连接。迄今为止,已有两百多个孩子在耕读社登记。

对于孩子们来说,耕读社是个充满陪伴与正向激励的地方:阅读有趣的书籍,可以赢得积分,换取小礼物;还能在杂志社当小主编、小摄影部长,让自己的作品刊登在书刊里。“(每当有客人来村里)他们都会指着书里的内容介绍,‘这张照片是我拍的’ ‘这段文字是我写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都特别自豪。”张婧蕊说道。

张婧蕊和村里的孩子们。(图/受访者提供)

孩子的快乐是纯粹的,但更现实的经济压力,依旧等待着团队解决。拍摄与运营需要大量耗材,开展活动需要购买小礼物、小文具送给孩子作为奖励,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支出。耕读社所需的耗材与奖励礼物,都采购自拼多多平台。除了质价比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快递。

张婧蕊听村里人说过,以前交通不便,买东西需要等待每六天一次的集市。在张婧蕊来的时候,村民们已经习惯了网购,但只有平街乡有一两个取件点,村民想取快递,要么需要长途跋涉,要么就需要支付额外运费。

而如今,随着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的普及,村子附近设立了四五个驿站,村民取件只需要骑着电动车就能到达。每当载着快递箱的电动车回来,孩子们都会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询问里面装着什么,然后一起帮忙将快递搬去耕读社里。

在这些快递里,还有一些“反刻板印象”的物品,比如供孩子们学习耕作用的农具。“很多人以为农村孩子会做农活,其实这里八成的小孩从来没有插过秧。因为家里长辈根本不让他们干农活。”张婧蕊说。在农村,“读书不成只能种地”的思维滋生了“耕作羞耻”,而在张婧蕊看来,这种羞耻会让孩子与乡土产生无形隔阂,因而变得茫然。因此,耕读社不仅引导孩子们阅读,也带着孩子们一起种植农作物。

如今,在耕读社租的二十多亩田地里,非洲菊郁郁葱葱,虽然没到花期,但非洲菊以天然的驱虫效果,正在守护着孩子们亲手种在田里的农作物,等待下一次秋收。田里的草叶花朵,路过的小猫小狗,长在枝头的茄子,都被杂志社的小小编辑、摄影师、画师们记录下来,这些作品被收录在《山孩子》书刊,通过快递发往全国,与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的快递擦肩而过。

山里与城里的世界正在被这些质朴的作品所拉近。随着大桥的建立与《山孩子》的传播,不少城里的志愿者会带着小孩进入村子,和耕读社的孩子交流。成年人担忧的城乡差异在孩子们的玩耍里烟消云散,团队网购的五子棋、跳棋和跳绳,就能让村里村外的孩子一起玩耍一整天。

“我们希望能够搭建起一座连接城市和乡村小朋友的‘桥梁’。”站在花江峡谷大桥下,张婧蕊说

张婧蕊在油菜花田为孩子们举办照片展。(图/受访者提供)

免费送货入村的包裹就这样见证着村庄的变迁,在山峦纵横之间搭起一座连接人心的桥梁。每一个包裹都是小小的推进器,将乡村人生推向新的阶段。

根据农业农村部数据,2026年一季度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同比增长3.1%。而此前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一季度城镇消费品零售额同比增长2.3%,一季度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增速比城镇高出0.8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城乡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被追平,更丰富的物质选择,更便利的购物体验,正在乡村不断实现。

当客观条件具备,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心也随之萌动。“没啥用”变成了“我喜欢”,“不需要”变成了“我想要”,“与我无关”变成了“我想试试”,改变就会随之发生。乡村的改变从来不是让人走出乡村,而是让生活的选项走进来;不是让人抛弃土地,而是让人们重新热爱土地、热爱生活,坦然又充满期待地装点明天。

而越来越多的村里人发现,更美好的乡村生活正在等待被拆开——它就装在一个个包裹里,安放在村口的驿站里。

网络编辑:kuan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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