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亮高楼的清洁女工,也在擦亮被忽视的人生
大姐们知道有些人看不起清洁工,见人来了就低着头,或者站在一边让路。瑛子想记录她们的故事,“清洁工擦亮的是高楼,而我想擦亮的,是那些被忽视的人生。”
“做这个工作,我没把自己看得有多高,或者有多低,我是凭我的劳动在挣钱,没有什么可耻的。”
发自:北京、东莞
责任编辑:周建平

瑛子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大食
做清洁的最高境界
早上8点整,大厅的钢琴曲响起,清洁女工的一天开始了。手里两条毛巾,一条干的,一条湿的,衣服口袋里装一瓶擦玻璃的酒精。
前厅是门面,五十来岁的瑛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台面和摆件,要与每个摆件保持距离,用毛巾擦拭灰尘,手不能直接碰到。做得久了,她的手有时会发软。她幻想手指接触物品时,能像磁铁同级相斥似的绕过去,对它们没有伤害。仿佛每一件物品都披着一层面纱,不撕破这层面纱又能保护好它们,是瑛子眼中做清洁的最高境界。
类似的细节,瑛子在她的新书《擦亮高楼》中描绘了很多。2024年2月,瑛子来到东莞虎门的一个楼盘做清洁工。她观察到,大姐们知道有些人看不起清洁工,见人来了就低着头,或者站在一边让路。瑛子想记录她们的故事,“清洁工擦亮的是高楼,而我想擦亮的,是那些被忽视的人生。”
2025年1月,文学期刊《作品》刊发了瑛子五万字的纪实散文《清洁女工笔记》。2025年10月,花城出版社将瑛子关于清洁女工的记录结集为《擦亮高楼》一书出版。初次印刷了几千本。半年过去,瑛子没等来加印的消息。但她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闯入了文学圈,参观了杂志社,加上了作家们的微信,去北京等地做了报告。2026年5月,她告诉我,最近正在创作两篇纪实长篇文学,奔波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与老家四川内江。
作为新大众文艺的代表,瑛子与“石头诗人”(用诗歌记录在石材厂的生活和工作)曾为民、“体育老师诗人”章新宏、“烧烤店员诗人”温雄珍来到北京的一场新书书展。那是2026年年初,我与瑛子第一次见面。她身高1.5米出头,背格外厚实,五指关节突出。
两天时间,两场新书推荐活动。其间的一个中午,几个人穿行街头。瑛子拉着我,笑盈盈的,她语速很快,介绍着在场每个人的双重身份。他们既是劳动者,也是写作者。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杨庆祥在书展点评《擦亮高楼》等作品时提到:“‘新大众文艺’最近比较火,人人都是作者,能抵达读者,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现象。”
导航的不准确、时间的临时变更、行动路线的规划……一个多小时里,瑛子一直在处理种种事务。好不容易坐下,同伴在一旁打盹,但他们从不说累。
后来,我随瑛子来到东莞。打工的楼盘、生活的城中村、写作的公园以及文学社团的席面,她带我见识了自己生活的许多切面,我见到了她笔下的清洁女工。

瑛子站在曾作为清洁女工工作过的楼盘前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韩茹雪
“不认识我了?”
第一次进入瑛子工作过的楼盘,是她带我七拐八拐钻进去的。
穿过正在施工的地界,瑛子熟练地戴上口罩,她解释自己闻不得粉尘。她没有喝手里的常温瓶装水,原因是胃不好,习惯喝温热的水。尽量维持健康,免去更多烦忧,是她的生活哲学。
临近通往小区的车库出口处,站着个保安,他马上拦下我们。保安的话还没出口,瑛子摘下口罩:“不认识我了?我之前在这里工作的。”年轻的保安小伙板着面孔,对面前这个不穿制服的大姐全无印象。以购房看房的名义,我们辗转进入小区,有楼盘的金牌销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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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