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抹平强弱差距：中国足球不能再闭门造车

世界杯1/16决赛进入第二个比赛日，三场结果充满了意外、惊喜与遗憾。

第一场，《足球小将》的情节距离照进现实只差了两分钟，先进一球的日本补时阶段1比2惜败于巴西；第二场，传统豪强德国点球大战负于巴拉圭爆出大冷门；第三场，荷兰补时阶段被摩洛哥1比1逼平，点球大战败北，延续了在世界杯上“点球不行”的刻板印象。

三场比赛结果看似有两场冷门，就连日本差点赢下巴西也可算一场“冷门”。但细审下来，这些结果都在正常的胜负区间之内。日本球迷赛后感叹，二十年前的日本在世界杯上面对巴西毫无机会，但如今日本队“与世界的距离拉近了”。德国在小组赛阶段就输给过同为南美球队的厄瓜多尔，至于摩洛哥的国际排名与上届成绩已经强于荷兰队了。

三场比赛中传统上更强的一方只赢了一场，而且还是艰难逆转，这显示了一个巨大的趋势：国际足球的强弱格局正在变化，全球化正在逐渐拉平强弱之间的差距。强一线球队仍然强，弱一线球队与强二线球队之间的差距则越来越模糊。国际足坛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世界联赛”，闭门造车不适用于足球。

足球的全球化，意味着青训选拔、技术指导与人才交流的双向乃至多向共建。日本与巴西之战被称为“最好的学生对上最好的老师”，生动地描述了日本足球数十年来一以贯之学习巴西的发展历程。这场师徒大战尽管还是以老师取胜告终，但“弟子不必不如师”的信号在比赛中已是相当强烈。让球迷颇为感慨的是，巴西队在上半场无计可施，中场调整之后果断变阵，竟然打起了欧式的长传冲吊。

这既是“桑巴足球”在现实面前的“背弃祖宗”，也揭示出另一条足球国际化的路线：国际足坛以往泾渭分明的足球风格“欧洲与南美之别”，如今已经愈来愈模糊。即便是高傲的巴西人，也请来了意大利名帅安切洛蒂，向欧洲人学习另一种足球理念。安帅的大师级临场调整生动证明了他何以是世界级名帅：主动求变，换上小将冲击日本边路弱侧，频繁起高球狂轰滥炸，利用体能优势与比赛经验完成逆转。

再看摩洛哥。小组赛首场比赛对巴西，摩洛哥首发十一人全部是在国外出生，依靠血缘归化代表摩洛哥出战，这是世界杯历史上的头一次。摩洛哥足协有人甚至放话说，他们终将以优异战绩，让选择代表西班牙出战的当红新星、摩洛哥裔的亚马尔后悔。这话并非虚言：早在上一届卡塔尔世界杯，“阿特拉斯雄狮”就在淘汰赛中连续淘汰海峡对岸的伊比利亚双雄，昂首挺进了世界杯四强。

日本队尽管再次遗憾出局，连续三届世界杯淘汰赛一轮游，但他们近年来也在有意识地一点点补足过往的短板：门将是弱势一环，就归化混血球员；身体对抗存在差距，就注重体能上的进步。以摩洛哥为代表的非洲球队的强势表现，同样与引入欧式体系、选拔培养海外人才，乃至“借鸡生蛋”密不可分。

如今的国际足坛，从人才选拔、青训体系到教练交流早已实现了全球流动。这在那些历史渊源联结深厚的国家之间更为深厚：日本队学习巴西不仅是取法乎上，还有日裔巴西人群体搭建的历史联结；首次进入世界杯并有不俗表现的佛得角队是以“葡萄牙二队”的面目出现，库拉索队是“荷兰三队”，印尼队则是“荷兰二队”；反过来看，荷兰队队内也有大批苏里南血统的黑人球员。

一言以蔽之，全球化让国际足坛格局不再是“欧（南）美两家独大”，本世纪以来欧洲稳压南美一头的格局也在悄然改变。“世界杯=欧美杯”甚至是“世界杯=欧洲杯”的过往态势也在一点一滴地改变。在本届世界杯上，十支非洲球队有九队挺进淘汰赛，南美球队也在痛定思痛主动求变。不少初试啼声的亚洲球队尽管铩羽而归，也打出了不错的风貌与技战术水平，这一切都离不开全球化时代的充分交流。

当然，有正例就有反例。连续三届世界杯未进十六强，外界总结德国的一大问题就是在2014年夺冠之后盲目走西班牙式的传控之路，舍弃了德国足球引以为傲的硬桥硬马、朴实坚韧、高举高打等优良传统，在一次次扬短避长之后丢失了自身的主体性，屡屡在国际大赛迷失方向。

全球化不是否定自主性。事实上，越是全球化的交流，越要注重自身的主体性与连贯性，关键在不能以一时一地的成功或失败就全盘推翻长期主义路线。而当全球化正在拉平国际足坛的强弱之别时，中国足球在这届世界杯不应只做一个看客或者过客，而是要正视差距、从长计议，坚定不移地走全球化之路，吸收国际足球的养分又不忘自身主体性，着手于民间着眼于未来，摒弃闭门造车与“圈养苦练”的过时思维，方能继续向世界杯殿堂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