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欣 | 仰望星空的那个夏夜:追忆王敦书先生旧事

先生乃雷海宗先生嫡传弟子,雷师的教学风范与学问气象在老辈学人的记忆中曾被赞为“声音如雷,学问似海,史学之宗”。我虽无缘亲承雷师教诲,却在导师的课堂上真切感受到:敦书先生确乎承继了雷师的衣钵与风范。

责任编辑:刘小磊

南开大学历史系王敦书教授(1934-2026)。秦颖 | 摄影

南开大学历史系王敦书教授(1934-2026)。秦颖 | 摄影

2026年5月30日,王敦书先生最终还是离我们而去了。夏日的夜晚,天朗气清,或许有一颗星辰在遥远天际静静地闪烁,清辉宛然,恍若先生含笑的慈容,抚慰着世间怅然的心魂。

犹记某个夏夜,还是青年教师的我,在南开校园17楼的斗室伏案苦读。一阵敲门声叩破沉寂,我慌忙整衣,趋步开门。门扉启处,竟是先生孑然立于门前。我一时愕然,躬请先生入室茶叙,他却摆摆手,笑道:“今夜晴好,万里无云,我带你去看星星。” 就这样,老少相携来到校园的一片空地上。先生仰首指点天穹,娓娓而言,将懵懂的我缓缓引入浩瀚星汉与缥缈神话交织的世界——那是大熊星座,那位变熊的仙女,北斗七星就是该星座的一部分;那是小熊星座,变熊仙女的儿子,北极星是其中最亮的一颗;东面的星空,织女(天琴座)与牛郎(天鹰座)隔河相望,南天那橙红的星体便是天蝎……在先生点拨下,神话中的星变故事与头顶的星辰逐一对应起来。我还追问猎户座(巨人奥里翁)与天狼星,又提及埃及的奥西里斯和伊西斯。先生徐徐道:天狼星虽亮,但夏季与太阳同升同落,光芒淹没于日晖中;唯有深冬与早春,才能在南面的星空中捕捉到它的影子,猎户座亦然。

此番突访实则缘自此前的一次闲谈。我曾向先生说起阿拉托斯、奥维德、许金努斯笔下的星变故事,坦言自己虽谙熟此类故事,且对占星术颇感好奇,但天文知识浅薄,这是我的学术短板。先生听时未置一词,却默记于心,这才有了那个夏夜突访。那晚,先生还偶尔提及自己下放劳动的旧岁——乡野无书可读,他便在夜阑人寂时独步旷野,仰观天穹,识星座,辨天象,日久功深,天文素养便一点点积攒下来。此事深深刻入我的记忆,虽年岁递增,记忆渐颓,那一夜的星光与先生的话语却清晰如昨。后来我将此事写进一首七律:“暑夜观天识星体,寒窗论道解悬疑。”如今再读,字字皆是当年的月色与师恩。

提及“寒窗论道”,不由想起先生对研究生与本科生教学的倾心投入与对学生的悉心栽培。他为研究生开设古代文献选读课,为本科生讲授专业外语,这些课程俱是沉甸甸的学术根基。先生乃雷海宗先生嫡传弟子,雷师的教学风范与学问气象在老辈学人的记忆中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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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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