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影节聊起，电影节不只有电影

【单集介绍】

这是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录制的一期播客，从上影节出发，谈到北影节、海南、平遥、西宁的国内生态，聊到A类电影节最新改革、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历史演变及其与奥斯卡的差异，最后回到上海的电影文化，观影行为等现象。

南方周末文化副刊部的两位资深记者，也即“有点文化”的主播林子人和余雅琴，在本期节目中分别代表了普通电影观众与资深电影业观察者的视角，一问一答。

如今上影节已落下帷幕，但电影的故事和庆典仍在继续。电影，不仅是黑暗的影厅里一期一遇的感动和绚烂，也是一整套关于选拔、传播、互动、赋魅的文化权力运作。通过本期干货满满的节目，听众朋友会发现，电影不仅是视与听，不仅是故事和表演，它还大有门道。而正是电影节，极大程度上塑造了影史“众神殿”，也将揭开未来的“封神榜”。

【内容精选】

《南国再见，南国》剧照。资料图

01电影是非常神圣的艺术

林子人：你今年在上影节上看到的印象比较深刻的电影是什么？

余雅琴：我今年印象最深的两部电影其实都跟侯孝贤有关。一开始是6月12日开幕的第一场电影，就是十点钟的《南国再见，南国》。这是我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到侯孝贤的这部作品，而且它是一个全新的4K修复版。我是在上海影城的一号厅，是非常新，也很大的一个厅，感受和我以前在电脑上看非常不一样。因为看过这部电影的朋友可能知道，它里面有很多在路上行进当中拍的戏，无论是开车还是骑摩托，然后那种台湾热带的风景一下子扑到你的眼前，确实有一种以往不曾感受过的很神圣的感觉。每当在大银幕上看电影的时候，我都会觉得电影是非常神圣的艺术。

林子人：因为它把很多细节都放大了。

余雅琴：对，我们在电脑或者电视上去看电影的时候，其实电影当中的这个人是小于我们自己的，但是你在电影院，大银幕上去看电影时，你会发现电影当中的那个人是比我们本人大很多很多的。所以那个时候就会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气息。

还有一部就是前两天我在大光明那个最大的影厅看了《海上花》的4K修复版。其实今年3月份的时候，我在北京的中国电影资料馆已经看过一次这个电影的修复版了。但是资料馆的影厅没有大光明这么大。这一次我应该是坐在第七排的位置上重新看的，真的非常不一样。本来这个片子的细节就做得非常好，全部都是靠细节，一些微表情、微动作去推进剧情的。如果你不是用凝视的方式去看这部影片，肯定会错失掉很多东西。而这一次再看的时候，会发现原来一颦一笑，一个动作，甚至是微微的一个嘴角的颤抖，其实都是有含义的。

02什么是电影节？

林子人：我觉得电影节好像是一个属于电影爱好者的节日。但其实前段时间我和你聊天的时候，突然发现，我自己虽然每年都会关注电影节，但是对电影节究竟是什么这件事情其实有非常多的误解。就比如说电影节和影展它的区别是什么？然后为什么有的电影在电影节首映之后要过很久才能够正式放映？然后电影节评奖它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电影人都非常重视电影节这回事儿？

刚好雅琴其实你除了是一名文化记者，也是一个长期关注电影产业和电影史的研究者。我觉得很多很多我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在你这里是有一套完整的来龙去脉的。所以这期节目我们两个都是想借着上影节的这个由头，用一期的时间来跟大家好好聊一聊，到底电影节是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在整个电影工业里面，电影产业里面，它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那我们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来解释的话，电影节到底是什么？就比如说像我这样的普通观众，我们可能会觉得电影节就是我们观众可以去集中看片，然后有明星或者是导演走红毯的这个环节。那在电影行业内部，大家是怎么去理解电影节的？

余雅琴：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也没有错，电影节它有一个非常大的功能，就是为观众服务的。那说一千道一万，电影节好不好，是不是一个值得大家参与的电影节，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你的节目策划。所以我觉得无论是对于普通的市民，还是对于比较资深的影迷，或者说一般的观众来讲，电影节它首先肯定是一个电影的嘉年华。当然不同的电影节它的规模不一样，但在这个电影节里面能看到什么样的电影肯定还是最重要的。只是对于从业者来讲，电影节它可能意味的东西会有很多。最重要的我觉得它是推介电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平台，以及它是一个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背景的电影人，或者是电影相关的从业者开展交流的非常重要的一个盛会。

03为什么是欧洲三大？

林子人：当我们谈论电影节的时候，还有一个概念，就是所谓的三大电影节，也就是戛纳、柏林和威尼斯。为什么这三个欧洲的电影节能够被称为三大电影节呢？

余雅琴：当然是因为它们的影响力和规模都是顶级的，毋庸置疑就是全世界的电影人都是会关注这个所谓的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的，他们都位于欧洲，但实际上你也可以说它是世界三大电影节，也没有任何问题。其中威尼斯电影节可以被称作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一个电影节。在它之后，陆陆续续有了比如说戛纳电影节、柏林电影节等等等等。威尼斯电影节它是世界上所有电影节的这样的一个雏形，它历史悠久，同时又具有一个非常丰厚的传统。

另外你也可以看到，办这三个电影节的国家，一个是意大利，一个是德国，还有一个是法国。这三个国家学过电影史的朋友也都知道，毋庸置疑，它们也是欧洲最重要的三个出品电影的国家，大师云集，是欧洲电影的重镇。它们又有悠久的历史，它们的政府也非常支持去办这样的电影节，推介的力度也非常大。另外这三个国家也有更多的影星，然后它们的经济也非常的好，种种的原因。

林子人：你刚才提到威尼斯电影节是世界上所有的电影节的雏形。我发现威尼斯这座城市真的很会营销。因为我刚刚从威尼斯艺术双年展回来，世界上第一个双年展，也就是威尼斯双年展，是在1895年就开始举办了。

余雅琴：对，当时的意大利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还有它的这种经济情况，可能还有它丰厚的文化传统，种种的原因，都非常适合去办这样的文化界的盛会。而威尼斯在欧洲又是一个非常有地位的城市。此外，柏林它其实一直都是20世纪的一个文化中心，有非常多有意思的文化事件发生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戛纳是法国知名的旅游胜地，这些城市天然地适合去办这种电影节。

不要忘了电影节当然它是为电影人服务的，同时也需要有这种召唤、吸引观众的能力。如果你有好的电影，你有明星，同时你又有风景，又有配套的各种比如说酒店餐饮的服务，自然而然游客就会去到你这个城市参与这个电影节。参与的人多了，自然就会吸引到很多的商业性的投资，或者说商业性的活动也在这个地方同时发生，电影节它的影响力也就出来了。

04电影节与票房

林子人：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是当一部电影选择去一个电影节，其实相当于是一个测试，测试这个电影有没有卖座的潜力。

余雅琴：你可以这么说，但它不是一部电影去到一个电影节的唯一原因。一方面你通过电影节的一些表现，的确可以猜测它是否卖座，但是要怎么理解卖座呢？因为我们就以所谓的A类电影节来说，我相信参加这些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的作品，绝大多数都是艺术影片。那这些艺术片在单一国家的票房不可能是非常好的。因为它原本就是针对相对来说更资深一点的影迷，或者受过一定高等教育、受过观影训练的这些观众。那么他们到一个电影节，很多时候不但是测试它的口碑会不会好，也要测试会不会形成某种话题。这种话题它有可能是负面的，但是最终斩获了非常重要的奖项。

就拿一个美国片《华氏911》来举例，这个片子因为带着非常强的主观性的视角，去揭露导演眼中的911事件的真相，其实在美国的争议是非常大的。当时在戛纳放映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争议和讨论的，但是最终这个影片斩获了金棕榈大奖。斩获大奖，对这个片子也起到了一个非常大的宣传的作用。无论是说美国观众对它的认知，还是全世界的买家对这个片子购买的欲望，都会增强。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艺术类电影想去国际电影节的一个原因。

因为你的入围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精英品位的认证，被某一群人认定你是具有一定的艺术能力的。至少对你作为一个导演、作为一个艺术家是一个肯定，但并不保证你一定能挣到钱。可是如果这样的影片没有去到这样的地方，想卖出去就更困难了。所以电影节它背后的确是有一个非常强的商业逻辑的。

【主播】

林子人 南方周末文化副刊部记者

余雅琴 南方周末文化副刊部记者

【出品团队】

编辑：黎衡

音频剪辑：冯钰炫

运营推广：冯钰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