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震 收束热情 | 封面人物
“敢于把情绪停留在一个很模糊、很暧昧的位置”
责任编辑:杨静茹

张震(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大食)
吉祥物
5月份的江西会昌,天气已经很热了。
张震有几次白天出门去跑步,因为太热,只好改成溜达。整座小城被晒得发白发胀,路上行人寥寥。要到傍晚,本地小吃店里才会慢慢冒出来很多人,热闹得像菜市场。入夜,老城区一带灯火通明,会昌戏剧季正要开幕,沿路挂着许多印有张震剧照的海报,上面写着:《江/云·之/间》,张震饰江滨柳,扫码购票。
这出戏是一位祖籍会昌的外交官的儿子写的,写他父辈那一代人怎么在国共内战时期离开大陆,去往台湾,甚至一生抱憾。主人公江滨柳和云之凡,年轻时在战争中相识相恋,又匆匆分散,写了几十年的信都寄不到对方手上。晚年相见,江滨柳已经不久于人世。“错过也好,无奈也好,人生在一个没有办法控制的处境里。”这位外交官的儿子就是颇有名气的话剧编剧、导演赖声川,“我心中的江滨柳,跟时代是没办法抽离的。他就是那个时代里千千万万的人。”
这个角色是沉重的。五年前首轮巡演的时候,张震把他演得很执着,很忧郁,每场都哭得头痛眼睛肿。在2026年4月开始的新一轮演出中,张震忽然想,“他(江滨柳)其实应该也有快乐,可能是个很乐天的人,悲伤放在心里。”他没告诉别人,只是在演出时悄悄改变神态、断句,有一次,他把声音从喉咙往前移,将发声重心放在嘴皮子上,听起来嘹亮又年轻。
“我觉得这样很有趣。”他自己笑起来,眉毛眼睛挤在一起,“可能因为一直忧郁,觉得很累吧。”
差不多也是这五年间,张震的话变得多了一些,接受的采访也在变多。借着这轮《江/云·之/间》的巡演,我在广州和会昌两次见到他。在采访中,他愿意袒露自己,甚至开些玩笑,比如讲太太吐槽他和女儿相处像高中生和小学生,吵吵闹闹,以至于现在他外出工作时打视频电话回家,和女儿已经相顾无言,“可能就是接触太多,她觉得我很烦。”
张震在观众心目中的形象从原先神秘、痞帅、与诸多大导演女明星绑定的男演员,正转向一个更柔和的面孔。2025年12月,金马奖执委会宣布张震为新一届金马主席。他提到这个新身份时曾说,主席真的就是比较类似吉祥物的工作。无害、友善、亲民,对家庭负责,为行业代言,这是吉祥物的职责。
互为表里的是,与张震有交集的几位导演确实发现他变得越来越放松了,原本他们以为是因为关系近了。比如导演路阳在合作《绣春刀》(2014)之后与张震熟悉起来,两人得空见面,除了聊电影、剧本,还要聊很多漫画、动画,大聊“二次元的一些东西”。路阳说有一次他们聊到了漫画家浦泽直树的《Monster(怪物)》,张震觉得他手上那个版本太老了,当即给他买了一套新版。
“我之前还真没想到过是震哥自己的变化,你要这么说——”路阳想起一件事情来。
就在三周前,《江/云·之/间》到北京演出,路阳和儿子一起去看戏。那天现场氛围特别好,连平时一向爱找路阳要手机玩的儿子也看得很认真,小声问他:这个戏的导演是谁?我要去看他的其他戏。

话剧《江/云·之/间》剧照(图:受访者提供)
在三个小时里,故事一路推进到末尾,江滨柳去世之后,云之凡抱着一盒书信到墓地去跟他絮叨。这时,张震身着白色衬衫和西装裤,以江滨柳的年轻形态出现在舞台正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掌声。路阳看到张震的眉目舒展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观众的热情,又迅速回到了角色中。但在那个转瞬即逝的时刻,路阳觉得台上那个人真的是快乐和松弛的。
世代的交替与交流
过去,在人们的脑海里,张震这个名字有两个意思:年少成名的演员,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男神。
15岁的张震被提名为金马奖最佳男主角时,正值台湾电影新浪潮运动的重要时期。1980年代末,包括杨德昌、侯孝贤、小野、吴念真等人在内的新生代电影工作者发起了电影改革运动。张震小时候看过印象最深刻的电影,就是侯孝贤的《儿子的大玩偶》(1983)。
后来,杨德昌为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1)挑选男主角,选中了演员张国柱的儿子——张震。
——我记得我刚上初一,学习很差,然后我就想要奋发图强,因为我喜欢的女生功课很好。可是那个暑假,被我爸抓去演戏,我就很气。
——记者:你爸爸后来说,这可能是一种推脱:这是你们要我去演的,演得不好可不要怪我。
——他对我的认知一定是很足够了,这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只是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很想演戏,我对未知的事情觉得很害怕,拍戏是什么?为什么要去拍戏?
新浪潮电影人知道为什么,他们相信,“电影可以是一种有意识的创作活动,电影可以是一种艺术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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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