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喜：香椿 | 峡河西流去

打椿芽。视觉中国|图

岳父家门前一大片竹林边，有一排香椿树，年年压过竹子一头。

岳母说，这些香椿树，是岳父二十岁时栽下的，那时候，他和那些小树一样年轻。岳父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他走时七十有五，算起来，这些树也该有六十年了。枝干已经苍老，但椿芽依旧年年蓬勃而生，仿佛一束束高举的绿色火把。六十年风雨，六十年芽枯芽荣，对于一户清贫人家，它们同园中的竹子、院里的鸡狗，以及吹打过它们的霜雪，都是与岁月扯不开的一部分。

香椿好吃，但食期很短。谚云：三月八，打椿芽。又云：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生木质。过了谷雨，木质长出来，叶芽变柴，就不能吃了。打椿芽也是个紧急的活儿，早晨的芽和傍晚的芽不一样，今天的芽和明天的芽不一样，虽然只隔了半天、一天的，味道就差了一截，就柴硬了许多。为什么说“打”椿芽而不说“摘”，不说“采”？原因是香椿树最速生，不几年就又高又大了，棵棵顶天立地，但香椿树木质脆，非常容易折损，又高大端直，这对于上树采摘椿芽的人来说，非常危险。聪明又有效的方法就是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把它们打下来。老家有一套完整的打椿芽的方法：椿芽长到三四寸长，这时椿头最鲜嫩，根蒂尚不稳固。选一根细长的竹竿，要两头粗细差不多的那种，这样才轻巧好用。竹竿的一头用快刀开一个V字形的口，形如张开的钳子，掐住芽根，轻轻一扭，把竿收回来，椿芽就稳稳地收回到手里了。这样掐椿芽的方法实在太慢了，熬人性子，一般人耐不住时间煎熬，于是抡起竿子一阵敲打，椿芽纷纷落下来，捡拾起来就快多了，很多人采取的方法是后者。不要担心被敲坏了枝头，香椿树命贱，越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