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培军 | 博雅与专家:读书札记十一则
学问为古今一大场域,凡人类中才力杰异者,皆好于其中角胜,故即大师巨子,亦难取压倒优势,使人皆帖服如狮子群中之狮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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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与杨绛。林道群 | 摄影
博雅与专家
钱锺书之学问,为博雅之学,与专家之学不同。今日学人之学问,大抵为专家之学,此一时风气如是,亦不得不如是。凡博士必为专家,不为专家,博士亦不能毕业。余尝戏云博士应名“狭士”,始名实相符。但博士不能博,博则有危险,此今日之形势也。钱锺书之为博雅之学,其本人亦有言,见晚岁与吴学昭书,即《吴宓日记》第一册前所附印之手迹是也。其语云:“先师于课程规划倡‘博雅’之说,心眼大开,稍识祈向;今代美国时流所讥DWEMs(编者注:Dead White European Males,已故欧洲白人男性),正不才宿秉师说,拳拳勿失者也。”其自道如是。犹记廿八年前三联书店初印《吴宓日记》时,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一楼有一小书店,中售此书,余见钱氏此札,细读之,始知其为学蕲向,确在博雅一途。钱先生且以为此是受吴宓之影响,其语或非虚,而亦有客气成分在,盖博雅与专家,乃《文史通义》中之旧话题,亦钱氏(包括其尊人)所熟烂之事,安得闻诸吴宓,始“心眼大开”也。但吴宓所谓博雅,必包括西学,亦即学贯中西,此较之中国传统之学贯四部,更进一阶级,而亦难矣。钱氏之博雅之学,当从此着眼,始得其真。但推而极之,“博”之一字,实为无边际之事(黄庭坚《送王郎》云“书囊无底”,俞樾《春在堂随笔》卷三云“经学无底,史学无边”),庄生所谓“以有涯逐无涯”,是也。
钱抄秽媟语之用意
钱先生《容安馆札记》《中文笔记》中抄录秽媟语甚夥,如《金瓶梅》(见《中文笔记》第8册76—77页、第19册311—332页。据范旭仑先生检示,《札记》《笔记》中抄录此类文字,凡一百六十馀处)等,皆不惮烦录之,多有不堪入目者。颇不解其所为。博览禁书,固亦可矣,何至于逐字抄之,记之于册?后读《容安馆札记》105页一条眉批,始恍然其用意。眉批论亨利·米勒《北回归线》而引《野叟曝言》第十四回评语云:“论诗论文,泄尽阴阳秘橐,恐干造化之忌,将遭雷轰龙攫,故以秽物禁之,如异书中之夹春画也。”钱先生之“论诗论文”,正可谓“泄尽阴阳秘橐”,其亦必有此意,恐六丁之下取,故时时抄秽语以禁之耳。
钱锺书在世日
钱先生生于庚戌年丁亥月庚寅日(1910年11月21日,即阴历十月二十日),逝于戊寅年甲子月庚子日(1998年12月19日上午7:38),在世凡五百三十六甲子又十一日,亦即32171日。《左传·襄公三十年》绛县老人自云生世四百四十五甲子又二旬,钱大昕证之为七十三岁(《十驾斋养新录》卷二“绛县人七十三年”条),此以日计年岁最著之事也。钱先生庚戌年生,孔子亦庚戌年生(据《史记·孔子世家》)。钱先生庚寅日生,屈原亦庚寅日生(“惟庚寅吾以降”)。钱先生卒日之庚子,则贾谊作《鵩鸟赋》所云“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之时也。此皆余所算出者。
跋《钱锺书杨绛亲友书札》
阅《钱锺书杨绛亲友书札》一过,聊书数语。今之学人多好看人日记、书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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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