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京英:睡眠呼吸暂停不只属于睡眠科
做胃肠镜等需要麻醉或镇静的检查前,一些麻醉医生会特别留意一个问题:“您平时打鼾严重吗?有没有睡眠呼吸暂停?”
在清华大学北京清华长庚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主任叶京英看来,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是临床对睡眠呼吸暂停围手术期风险的重新认识。
叶京英提醒道:“围手术期风险有时不仅来自原本要处理的疾病,也可能来自未被充分识别的严重睡眠呼吸暂停。部分患者并非因睡眠呼吸暂停接受手术,而是在骨折、鼻科、胃肠镜等其他诊疗场景中遭遇气道管理难题。”
“这不是睡眠呼吸暂停手术中的问题,而是其他科室在诊疗过程中没有意识到患者可能还有这个问题。”叶京英说。
睡眠呼吸暂停,可能藏在很多科室的常见主诉里
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之所以容易被忽视,一个重要原因是症状缺乏特异性。患者可能因为顽固性高血压、晨起头昏脑胀、反流、慢性咳嗽、阵发性咳嗽、晨起口干、嗓子干、鼻腔不通气等问题就诊,却很少主动想到去看睡眠医学相关门诊。
4月9日,由医师报联合南方周末发起、BMC瑞迈特支持的《2026年中国民众呼吸健康认知和管理洞察》报告,也印证了首诊路径分散的问题。数据显示,就诊者首诊选择呼吸科的比例为38%,另有19%选择心内科、12%选择神经内科,睡眠门诊仅占7%。也就是说,很多患者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进入睡眠医学诊疗路径,而是在不同科室之间辗转。
“症状缺乏特异性,这是睡眠呼吸暂停不太受重视,或者患者分散在各个科室的根本原因。”在耳鼻喉科场景中,叶京英也观察到类似问题。部分患者因鼻中隔偏曲、鼻息肉或打鼾就诊,如果医生只处理局部解剖问题,而没有评估是否合并严重OSA,围手术期管理和治疗方案就可能出现偏差。她还提醒,睡眠障碍并不都由气道问题导致,若患者同时存在不宁腿综合征、周期性肢体运动或其他睡眠相关问题,单纯针对打鼾或气道问题的手术未必能解决全部症状。
因此,叶京英强调,并不是“所有科室都要治疗OSA”,但每个可能接触相关患者的科室,都应具备基本识别和鉴别诊断意识。
约1.7亿潜在患者,不能只靠大医院接住
患者的数量决定了解决路径不能只依赖大医院专家门诊。叶京英提到,我国OSA患病人群估算约为1.7亿。如果基层医院和地市级医院的诊疗能力不建立起来,如此庞大的潜在需求难以被真正承接。
围绕基层能力提升,她参与的专业组织开展相关继续教育和巡讲已超过十年。近年,她参与探索了更“下沉”的模式:不把培训集中在省会城市,而是选择地市一级具有影响力的医院;每次邀请高级别专家,用一整天时间深入交流。专家不仅讲指南,也讲真实病例、诊疗路径和睡眠中心运营。
这种形式弥补了传统学术会议“专家讲完就走、互动不足”的缺点。叶京英说,在许多场培训中,院长和书记也会到场,他们关心的不只是疾病诊疗,还有睡眠中心建在哪个科、门诊如何开、患者如何在科室间转诊、绩效如何分配等运营问题。
AI先回答两个最基础的问题
但靠专家巡讲仍然不够。面对庞大的潜在患者群,叶京英把另一个方向指向人工智能。
她介绍,团队正在探索把睡眠医学的决策逻辑接入大语言模型:输入十几至二十余本相关指南和近百篇随机对照研究论文,再由专业医生逐层校正。现阶段目标并不是让AI给出治疗方案,而是先帮助基层医生回答两个基础问题:这个患者要不要做睡眠监测?如果要做,是选择多导睡眠监测(PSG),还是便携式睡眠监测设备?
这两个问题看似简单,落到基层并不容易。指南中列出适合睡眠监测的人群和症状,但实际患者往往伴有多种疾病和多种主诉,很难机械套用条文。便携式监测具有便利性,但也有边界:如果结果阴性,并不一定能完全排除OSA;对症状高度可疑或情况复杂的患者,仍需进一步进行PSG等更完整评估。
叶京英强调,这并不是让AI替代医生,而是在可解释、可校正、可验证的前提下,为基层医生提供决策支持,“它给基层医生做一点点辅助,可能就会带来很大的帮助。”
从围手术期风险识别,到基层医生培训,再到AI辅助判断,叶京英关注的是如何让患者在不同诊疗入口被及时识别,并进入合适的诊疗路径。约1.7亿潜在OSA患者,需要的不止一种承接方式。
本文转载自《医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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