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系毕业写了八年真实罪案,她悟出人性本质
“不同于小说的轻盈,每一起现实案件背后都有一个相当沉重的代价在里面……”
责任编辑:刘悠翔
“没药”,又名末药,是一种干燥树脂,经常被作为药材,具有消散瘀血、缓解疼痛的功效。因为其味苦,在《圣经》等西方典籍中往往又象征着苦难。何袜皮将她的公众号命名为“没药花园”,正如其在介绍语中所说:“这里/空气中或许有苦味/或许没有其他花园的芬芳/或许会看到自私的欲望/和扭曲的人性/也愿你遇见真相。”
“没药花园”的一大标签是真实案件写作,这与悬疑推理小说看似彼此间有着很多的相似性,但其实也是泾渭分明。比如江户川乱步在侦探小说写作成名后,面对媒体寄来的大量关于社会罪案新闻的报道和咨询,就明确表示对此毫无兴趣,自己关心的只是虚构的侦探故事,而非现实中的罪恶与谋杀。
但在何袜皮这里,二者似乎获得了某种统一性,或者说她拥有着一种可以游刃于虚构与非虚构写作之间的特殊能力——她既可以详细复盘一起现实中罪案背后的逻辑因果,也能想象一起发生在民国年间的替身诡计。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把这两种写作统一在一起的锚点,是在于对人物和细节的关注。
悬疑推理小说所写的核心当然是人——凶手内心的动机与欲望;非虚构罪案写作聚焦的对象同样是人——那些潜藏在人性深处的善恶与幽微;而她关于小区保安群体的学术研究与民族志写作,归根到底也是在观察人——一群被我们日常生活所忽略的“大门口的陌生人”。在对人的关注与重建的基础上,她选择将罪案作为极端人性的试炼场,借此呈现出这个社会的怕与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何袜皮在小说和非虚构作品中对于真相的找寻,就不仅仅是事件意义上的真相,更包括人性意义上的真相。

何袜皮,笔名取自瑞典童话《长袜子皮皮》,苏州人,新闻学本科毕业后,当过杂志记者、首席编辑,后获得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人类学博士学位,长期关注都市犯罪和恐惧感,博士论文出版名为《大门口的陌生人》。没药花园品牌的主笔。著有《迷案重现》《和没药花园一起推理》等非虚构案件书籍,以及《易碎品》《龙楼镇》《爱与恨是相互的解药》等虚构作品。受访者供图
相比铁案,更着迷于悬案
南方周末:作为一名写作者,你有很多不同的跨界身份,比如悬疑推理小说作家、真实犯罪案件写作者、人类学研究者,等等。但与此同时,你的这些不同写作身份又被一件事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那就是它们都是围绕罪案而展开的,为什么会对罪案这么感兴趣?
何袜皮:我对于罪案最大的兴趣在于寻找真相和解谜的过程,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本人的好奇心比较强,对于那些没有被揭开的真相会特别有兴趣去探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罪案中,人类的情感会获得一个比较极致的表现形式,比如各种矛盾关系、利益冲突等。当然,最极端的形式就是谋杀案,其中包含了很多普遍却又很激烈的情感内核。
所以我写小说,大多都是悬疑推理类型;之前在上海做记者,包括后来的公众号写作,也更关注有争议的案件,尤其是悬案;博士论文最初的选题也是想做金三角赌场的题材,后来在评估了具体的可操作性之后,才决定研究居民区的保安群体。
南方周末:所以你在“没药花园”写非虚构罪案文章,其实也是出于探求真相的兴趣,而非记录案件过程本身?
何袜皮:是的,虽然非虚构写作必然要求细致的资料梳理,但更吸引我的其实还是“寻找”与“解谜”本身。相比起一目了然的罪案记录,我更着迷于探索那些悬而未决的谜题。
南方周末:就是你其实更愿意做一名调查者或者说推理者,而不只是一个观察者或记录者?这和我们写作或者阅读悬疑推理小说时的乐趣感觉比较接近。
何袜皮:对的,不论是悬疑推理小说,还是真实罪案报道,本质上都是一种叙事性文体,其中最大的谜团肯定是凶手到底是谁,以及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不同之处在于,作为推理者,我在探索由事实已经构建好的迷宫,有时会被引领到一个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出口,有时甚至找不到出口。而写悬疑推理小说是由我自己建造一个迷宫,交给读者来探索,既希望他们能享受沿途的风景,也希望他们在走到出口那一刻能有不同于日常的情绪体验。

根据公众号“没药花园”的内容出版的相关图书。资料图
南方周末:你觉得写悬疑推理小说和写非虚构罪案,以及人类学民族志写作之间有什么区别或联系吗?或者说你在写这几种不同类型的文体时,它们彼此间是相互借鉴、相互滋养的关系,还是需要你作为写作者不断地进行左右脑切换?
何袜皮:我这几方面的写作之间应该是既有相互滋养也有彼此冲突。比如我最早是写偏纯文学风格的小说,后来公众号文章写多了,等有一天再拾笔时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找不到写纯文学时的语言感觉了,一下笔就是偏说明性的、有条理的文字。包括我后来去读博士,许多年中都在写论文,论文写作的语言和思维方式和写公众号就比较接近,都是理性而有条理的,这有时会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校对:吴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