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月嫂、扛全家、患癌写书:这位四川嬢嬢,活成了自己的天
擦皮鞋、做月嫂,一肩扛起一家人的病痛和生计;48 岁确诊乳腺癌,被断言“活不过 10 个月”,她在打工、照顾家人和化疗的间隙,用手机敲下百万字,把半生的颠沛写成了书。这位四川嬢嬢,有着滚烫的生命力。
发自:四川成都
责任编辑:周建平
作为一个四川人,“嬢”是从小就在嘴边、耳际、目之所及常出现的字,频率远高于“娘”“姨”“姑”,仅次于“妈”,几乎泛指一切年长女性亲属及无亲属关系的女性。小时候,父母两边的女性亲戚,称呼大多是家中排行加上“嬢”;她们的好友则以姓打头,以“嬢嬢”结尾。出门遇到不是奶奶辈、又非同龄或年下的女性,叫个“嬢嬢”总错不了。街上的店面招牌,有“张三嬢面馆”“冯四嬢跷脚牛肉”“李五嬢抄手”“赵嬢砂锅”“周嬢甜皮鸭”……一条街走过,前后左右都是“嬢嬢”。她们面目偶尔统一,可以与同样市井、能说会道但不会武功的金镶玉类比,眉眼含笑,口舌带风,手脚麻利,三言两语,宾主尽欢。
施洪丽便是这样一位“嬢嬢”。
她1971年底出生于四川简阳,高二时肄业,后嫁到简阳小湾村。她靠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家——丈夫生病,丈夫的父亲、母亲、哥哥、嫂嫂、弟媳妇都有不同程度的病痛。家里的田要春种秋收,孩子要养,一家子都需要她照顾。
为了赚钱,施洪丽1990年代外出打工,辗转成都、重庆,2014年去了北京。先后从事餐厅服务员、后厨、摆地摊、擦皮鞋……一通折腾后,转投家政行业,保姆、月嫂、育儿嫂都做过。
文学是施洪丽颠沛中的依托。她从小听外公、母亲讲评书,被种下故事的种子。初中、高中开始看国内外名著,一本接一本。工作后,打工的钱很多花在了买书上。她家的书柜摆着这些年买的一小部分书,它们与柜子掉落的漆、半跌的柜门一样古旧。最贵的是一本沉重的《辞源》,1990年代她斥资180元(是她一个多月的工资)将之买回,成为她重要的工具书。高中时期,她开始写日记,笔耕不辍,积攒下来,本子堆得比人高。
2017年,同样做家政的范雨素发表《我是范雨素》走红网络。施洪丽究其来处,第二天便敲响了范雨素所在的皮村文学小组的大门,开始“正式学习写作”。她想效仿一位作家,计划“50岁开始写人生第一本书”。
2020年,她确诊乳腺癌,医生断言她“活不过10个月”,还有医生说“五年生存率20%”。她即刻提笔,写作计划提前到48岁。
她的人生被几件完全不同又都十分重要的事情填满:写作、治病、养家。

施洪丽在床边写作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大食
化疗等待中、做家政收工后、照顾完丈夫时……她拿起有些卡顿的手机,敲下了近100万字,讲述她的来处与颠沛、病痛与家庭、关于文学的梦与现实……人生诸线在指尖交汇。
这些文字的一部分凝成非虚构作品《嬢嬢勇猛》,于2026年5月出版,为她扬起驶向文学之海的第一张帆。书写到结尾,她已经完成化疗,成为“五年生存率20%”中的一员,她写道:“有时我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时间会对我宽容吗?我不知道,我的小说还没有写完。”

“女人要顶半边天”
从成都南站往南,以每小时100公里左右的速度行驶1小时12分钟,经高速、国道、省道,再驶入一条仅容一车过的小路,就能到达施洪丽居住的小湾村。
她早早发来地址,但在地图上,那里显示为“千工堰”。类似的名字散落在全国多地,多为明朝时期修建的水利工程。相关介绍说,这些是“劳动人民征服自然、改造生存环境的杰作”。
我们在一个三岔口迷了路,打电话向她求助。仪表盘显示窗外温度40°C,往前望去,空气扭曲似水波。偶尔风过,田垦绿意如浪。
施洪丽骑着电动车破浪而来。她皮肤黝黑,身子敦实,不算浓密的长发梳到脑后,露出快半个脸大的额头。距离确诊乳腺癌并接受化疗已经过去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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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