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四友 | 一个成都出生的哲学家,如何改写了我们谈论自我与未来的方式
编者按:
责任编辑:刘小磊

英国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1942-2017)。
那些让人不耐烦的限定
英国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是当代最重要的伦理学家之一,他的著作《论重要之事》就是笔者与阮航教授一起译为中文的。翻译帕菲特时,最难处理的往往不是生僻术语,而是那些一再出现的限定。一个句子似乎已经说完,他又补上一句:“只在这一意义上”“在其他条件相同时”“这仍不足以证明”。初读容易觉得他过分谨慎,译得久了才明白,这些限定不是无端添上去的。相当一部分可以追溯到某位真实的反对者曾经指出的漏洞。
他的书几乎没有闲笔,也很少用漂亮的修辞带人向前。他会围绕同一组问题反复工作十几年,有些材料改了二十多年。读起来累人,却让含混的反对越来越难。
在同行的回忆里,帕菲特几乎有一种不近人情的专注。他把生活中需要选择的事情降到最低:吃什么、穿什么,最好一旦定下就不必再想。哲学之外,他最持久的爱好是摄影。几十年里,他反复拍摄威尼斯和圣彼得堡的建筑,再一点点修改照片,移去人物和各种现代痕迹,直到建筑接近他心里最清楚的样子。
摄影当然不能解释他的哲学。但作为译者,我愿意把两者看成一种有限的相似:他总想先拿走干扰判断的东西,让真正重要的结构显出来。他的许多思想实验也像这样的仪器——把其他条件都固定住,只改动一件事,然后问:我们的判断为什么变了?
从《理由与人格》出版到《论重要之事》问世,隔了二十七年。这二十七年里,第二本书并不是锁在抽屉里的秘密。它以讲稿和打印稿的形式在哲学家之间流传。帕菲特把没写完的东西交给许多立场不同、很可能反对他的人,请他们尽量找错,然后接着改。他给别人论文写的评论,有时比原文还长。等书出版时,斯坎伦、苏珊·沃尔夫、艾伦·伍德和芭芭拉·赫尔曼的批评,连同他逐条的回应,一起被印在了第二卷里。
一本哲学著作把最强的反对意见装订在自己内部——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所理解的“论证”是什么:如果一种理论只能在自己熟悉的术语和例子里获胜,那种胜利没有多少价值。
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道德理由最后只是个人或群体的欲望、态度和约定,那么在最根本的分歧面前,我们也许只能比较谁更强势,而无法继续追问谁更有道理。他想证明,关于什么值得做、什么真正对人有利、什么能够向别人说得过去,存在一些不取决于我们碰巧想要什么的理由。
在英语世界,帕菲特很少被当成某个专题里的名家。2025年同行为他编写的纪念文集这样概括一种普遍看法:他去世时,许多哲学家认为他是一个多世纪以来最杰出、最重要的道德哲学家。更能说明问题的也许是反对者的评价。伯纳德·威廉斯几乎在所有根本问题上都与他相左,却在《伦敦书评》上称《理由与人格》才智卓绝、想象力丰富,以高度原创的方式处理了极为广泛的伦理问题。彼得·辛格则说,在自己五十多年的哲学生涯里,帕菲特是他见过的最接近天才的人。
这样的评价不必照单全收,但它提出了一个需要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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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