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露易丝·本内特:做不到主流,就让我的“奇怪”成就我
在本内特小说《19号收银台》中,叙事者的男朋友不太喜欢她的写作,把她的作品烧毁了。她年轻时惧怕读女作家的作品,因为怕触碰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疯癫,于是有意地让自己与男性世界建立联系。后来,她慢慢有勇气探索自己内部的女性能量。
如今,本内特也不再因为“不够主流”而自我批判,她允许自己不写情节和人物,允许自己在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不工作。她想要在作品中探讨和表达“游离的自我——流动、奇特、模糊的存在”。
发自:北京
责任编辑:周建平

克莱尔-露易丝·本内特 图/Mark Walsh
“我要不要每天都按一样的方式生活?”
“你说,他们在干什么?”作家克莱尔-露易丝·本内特身子朝透明的落地窗探去,灰色的发梢微微荡了一下。窗外人行道上的几个工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们正在铺草皮。
本内特以前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她出生于英国西南部,定居爱尔兰戈尔韦二十余年。戈尔韦人口约7.6万,爱尔兰全国人口约546万。而北京市常住人口超过2100万。
2026年6月,我在位于北京的爱尔兰驻华大使馆见到本内特。接受我采访的前一天,她与作家淡豹对谈,两人中间的一张小桌上,列着本内特在中国2026年春末夏初出版的两本小说《池塘》和《19号收银台》。《池塘》由20个片段式的故事组成,是关于一位居住在爱尔兰西海岸的英国女性的生活碎片,入围了2016年狄兰·托马斯奖。《19号收银台》的主角是一位在英格兰长大、现居爱尔兰的四十多岁的女性(无疑与本内特很像),小说入围了金史密斯奖。
本内特的第三部作品、2025年出版的《大吻,再见》还没有被引进中国。这是一部长篇小说,叙述者从城市搬回了爱尔兰乡村。小说中有各种回忆、分析、梦境、草稿、欲望,等等;2026年刚入围詹姆斯·泰特·布莱克纪念奖这一英国最古老的文学奖。

在爱尔兰驻华大使馆,每个房间都以一位作家命名。读者和嘉宾,还有本内特本人,都要穿过乔伊斯室、贝克特室……穿过爱尔兰的文学脉络。
采访时,我想先从这里入手,聊聊爱尔兰文学传统对她的影响。在其中一场对谈中,本内特说,她喜欢塞缪尔·贝克特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撕下了一切英国的戏剧传统,在看他的作品时,读者不知道是谁在什么事件背景下发生什么,反而更舒服。
“不好意思,可以先换个问题吗?有其他问题吗?”本内特说。
我换了一个更简单些的问题:“从《19号收银台》到《大吻,再见》,你写作的速度快了很多,是为什么?”
“我觉得那个停顿……是在出版了第一本书以后,私人写作会有点难。”本内特说,“不好意思,我得出去一下。”
群岛图书的编辑郭歌来向我解释,前一天本内特跟她们吃了太多特色食物——烤鸭、羊肉串、小墨鱼。“她(本内特)对我说,有一个动物园在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原因是,本内特为了图书宣传已经去了上海、苏州、杭州、香港,非常疲惫。在苏州,她被编辑彭伦好心地安排住在热门景点观前街,做完活动后,她被拥挤的人潮挤得找不到回酒店的路。

克莱尔-露易丝·本内特在苏州的分享会上与读者交流 图/诚品书店苏州
过了一会儿,本内特回来,我问她肠胃是否还好,她说,自己只是出差工作太久了。
在北京,她被安排住的酒店毗邻“鸟巢”,步行可达奥林匹克森林公园。
“这个城市的其他地方也像这样吗?”她指了指宽阔整洁的道路和现代化建筑。当我说这附近有这座城市最好的绿化时,她发出惊叹。
我决定调整策略,放弃与她讨论爱尔兰深远的文学传统。熟悉起来后,她对我说,等她离开中国回到爱尔兰她乡下的小家,一定要坐在自己家门口放空。本内特给我看她手机上自己家的照片。那是一栋白色外壁、设计简洁的独栋房子。门廊上有一桌一椅,就像咖啡馆随处可见的那种涂了深色的金属桌椅。

爱尔兰戈尔韦,彩色的房屋与休闲的市民 图/视觉中国
本内特抱怨在爱尔兰一个人租房的财务压力:“戈尔韦的房租贵得离谱,快跟巴黎差不多了。”四年前,她幸运地得到了要去外地工作的朋友的这套房子的长期居住权。那里安静,门前的草地向远处延伸,面积远远超过我们看到的窗外人行道的草地;草丛间还有可爱的黄色和蓝色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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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