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变局,从零开始:放下身段的赴港“高才”
香港的高薪岗位高度集中在医疗、金融、法律三大领域,内地炙手可热的科创赛道,在香港的产业布局里体量较小。
据香港劳工及福利局公布的官方数据,截至2025年7月31日,首批13678宗到期签证中,仅7394宗提交了续签申请,其中46%直接放弃申请续签。竞争激烈的求职环境、高淘汰率的保险业、高企的通勤或居住成本,是高才们面临的三大挑战。
责任编辑:姚忆江
香港一处建筑工地上,年过四十的高旭峰正和年轻工人一起做杂活。
没人会想到,高旭峰曾是内地年薪不菲的工程项目高管,为换一条人生赛道辞掉工作,举家赴港。
这样的人生转向,正发生在不少内地中年职场人身上。
2026年以来,香港身份相关政策持续释放信号。国家出入境管理局最新明确规定,自7月1日起,高才通、优才计划持有人申请永居时,审核将侧重与香港的实质关联与价值贡献,不再以居住天数为唯一标准。
据香港入境事务处数据,截至2025年底,高才通计划累计申请超15万宗,获批超12万宗,整体获批率约80%,内地申请者占比超93%。
这批赴港者多拥有名校学历,在内地互联网、工程、制造等行业深耕多年。以企业中层、个体经营者为主,带着履历与积蓄赴港,将香港视作子女教育与职业发展的新出路。
但落地后的求职现实,迅速打破了乐观预期。
专场招聘会人头攒动,适配的全职岗位却寥寥无几,主动接洽的几乎都是保险、金融销售类职位。
受访者均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两地产业结构错位、本地执业资质壁垒、职场隐性年龄偏好,是内地职场精英屡屡受挫的核心原因。
受访的高才与优才群体中,有人放下过往光环靠零工过渡,有人转入保险、证券等赛道依托内地人脉重启收入,也有人自主创业以自雇形式维系签证。
在身份红利的想象与现实落差之间,这批中年赴港者,正经历着一场人生变局。
“中年变局”

王瑞祥在香港租住的房子。(受访者供图)
香港高端人才通行证计划(简称“高才通计划”)推出第三个月,王瑞祥就把整理齐整的申请材料递了出去。
高才通计划分为三类申请通道。A类为申请前一年年收入达250万港元的高收入人士,无学历限制;B类为全球百强大学本科毕业且具备3年以上工作经验者;C类为百强本科毕业但工作经验不足3年者(年度限额1万名)。
王瑞祥属于B类高才。多数人还在观望这条新通道时,王瑞祥成了最早一批摸到门槛的人。
在此之前,“香港”不在王瑞祥的人生规划里。1995年王瑞祥便定居上海陆家嘴。在媒体行业待过,后来开了自己的公关公司,常年对接企业高层和媒体资源。
变化是在疫情期间慢慢显现的。在上海重点中学读书的孩子开始厌学,情绪低落,后来连房门都很少出。“要给孩子换条赛道。”王瑞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第一次意识到孩子常规的升学路,可能走不通了。
2022年12月28日,香港高才通计划正式实施。在外企工作的妻子第一时间把政策消息告诉了王瑞祥。王瑞祥对着条款一条条核对: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俄语专业,符合B类申请的院校要求。工作年限也早超了五年,条件刚好够得上。
准备材料只用了半个月,批复下来的速度比王瑞祥预想的快得多。
签证到手的时候,孩子正准备读初三。夫妻俩开始往香港跑,约插班考试,参加面试,实地看学校。那时候高才通政策刚开始,学校学位还很宽裕。
开学前,孩子拿到了一所资助中学的录取通知。由政府承担九成办学经费,还有校友捐赠,每个月学费只要两三千港元。王瑞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己赶上了政策刚放开的好时候。
事实上,在高才通成为内地中产圈热议话题的六年前,已经有人踏上了赴港的路。高旭峰是其中一个。
2017年12月,高旭峰收到了香港优秀人才入境计划(简称“优才计划”)的正式批复。彼时优才计划年度配额仅1000个。2018年1月,高旭峰辞掉内地的工作,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拖着行李箱到了香港,正式安家。
此前高旭峰派驻在南部非洲工作,税后年收入可达八十万元,职业发展正处于稳定上升期,放弃内地的一切赴港,在很多人看来,这笔账并不划算。
去香港之前,高旭峰想得简单。先把家安顿好,工作慢慢找。香港是国际都市,机会多,总不至于太难。“现在回头看,那时候对本地的就业市场,实在太乐观了。”高旭峰说,落地后的落差和不适应,是每个初来者都要面对的。
和高旭峰当年的“冷门选择”不同,等到曹志士决定申请时,高才通计划已经在内地的高校校友群、职场社群里传开了。
高才通的消息,曹志士最早是在华中科技大学校友群里看到的。那段时间群里天天有人聊申请攻略,晒获批通知,一批接一批。
曹志士观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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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