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手机游戏里的恋人“断崖式分手”了

时隔近一个月，宋祈终于可以平静地聊聊“那件事”了。

2026年6月底，由上海游戏公司叠纸开发的3D沉浸恋爱互动手游《恋与深空》（下称《深空》）突然官宣第六位可攻略男主“敖尹”，其欧美硬汉风建模、新角色空降挤占现有男主更新资源等问题立刻引发玩家的大规模抵制，并伴随剧情相关争议不断发酵。在舆论海啸的压力下，叠纸最终宣布取消敖尹的上线，并承诺不再新增男主。有报道评论称，“《深空》第六人”是一个“足以载入国乙甚至是国内女性情感陪伴类产品史册的大事件”。

宋祈玩《深空》快一年了，她是初始男主之一“黎深”的“铁血单推”，也是坚决反对新男主上线的其中一员。虽然游戏公司最终撤下敖尹，但宋祈依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我感觉经历了一种集体性的情感创伤，可能圈外的人理解不了大家的情绪和创伤的程度。”

2026年1月，《深空》男主黎深的官方COSER在上海与玩家见面。视觉中国丨图

这段时间里，她一次次反刍这次事件的始末。最让她难受的是，推出这款让她感到无限被爱、被珍视的游戏的创作者，却在顷刻之间深深背刺自己。“很多人真的会一直玩下去的，大家氪金（注：特指在游戏中的充值行为）也是希望这个游戏越来越好嘛，而且《深空》去年不是还去科隆领奖了吗？当时玩家群体是非常开心的，大家觉得‘是女制作人哎，而且是中国的游戏，去欧洲领奖了’。”

她平复了下心情，继续说：“结果现在这一番操作，你会发现他们根本不尊重女玩家，所以这个幻灭是很彻底的。”

“二号玩家”崛起

2025年8月22日，《深空》获得2025科隆国际游戏展（Gamescom）最佳移动游戏奖，成为首个获此奖项的女性向游戏作品，也是当年在该展获奖的唯一中国游戏产品。在这个全球线下规模最大的顶级游戏展会上，《深空》制作人栗子发表的领奖感言意气风发：“这份荣耀也属于每一位与我们并肩的‘猎人小姐’——我们最珍贵的玩家，是你们，让‘全球热恋，顶峰相见’不再只是一句口号。”

在电子游戏的发展史上，是先有面向男性玩家的“美少女游戏”（gal game），后有面向女性玩家的“乙女游戏”（otome game）。

《深空》开启全球公测前，主创成员们与日本老牌乙女游戏品牌Otomate的负责人们有过一次对谈。在那次对谈中，栗子透露过，在成为游戏行业的从业者之前，她本身就是重度乙女游戏玩家：“从作为玩家的视角来看，乙女游戏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游戏品类。”

2026年1月20日，上海，《恋与深空》角色秦彻的官方COSER与玩家互动。视觉中国丨图

某种程度上来说，手机这一媒介对国乙崛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移动互联网爆发前，中国女性接触游戏的机会是系统性缺失的。“手机游戏天生适合女性玩家。”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讲师、新媒体和游戏美学理论研究者曹洁然说，“男性可以玩主机游戏，如果家里有一台主机，通常是男性占有的，就像很多家庭里男性也是车的主要使用者。手机游戏也很适合职业女性，她们可以在通勤之类的碎片化时间玩。”

中国乙女游戏（以下简称国乙游戏）玩家也是俄亥俄大学大众传媒系博士候选人刘悦的研究对象。根据她的观察，国产乙游的真正爆发是在2020年以后。几款主流国乙在那段时间集中公测上线，如《未定事件簿》（2020）、《时空中的绘旅人》(2020)和《光与夜之恋》（2021），吸引了一大批此前从未踏足过游戏领域的新玩家。新冠疫情期间线下娱乐机会锐减，年轻女性性别意识的提升，特别是一些性别暴力事件的传播给女性带来对亲密关系中人身安全的焦虑，都在把女性推向乙女游戏。

2024年1月18日，《深空》公测上线。作为首款3D实时互动乙女手游，它革新了传统2D乙女游戏文字旁观式叙事，迅速在玩家群体与游戏行业掀起巨大反响。Pocket Gamer总结2024年全球手游新品流水榜单，《深空》位居第二。

海外游戏网站GamingonPhone公布的2025年全球二次元手机游戏排行榜（Anime Mobile Games in 2025）显示，《深空》以3.6亿美元位列第二，是国产乙游首次登上这个榜单前列。

女性玩家的消费能力也由此被看到。

美国媒介研究学者希拉·切斯用“二号玩家”指代这个群体。在2017年出版的著作《二号玩家就位：女性游戏玩家与被建构的身份》中，她借用了街机游戏中耳熟能详的提示语“一号玩家就位”，指出游戏文化长期默认的“一号玩家”是男性。“二号玩家”则象征着女性在游戏文化中的位置——她们虽然参与着游戏文化，却没有资格定义什么才是“真正的游戏”，谁是“真正的玩家”。

虽然女性玩家约占电子游戏玩家总数的一半，但在人们的文化想象中，游戏玩家的典型形象仍然是年轻、精通技术的男性。

如今，情况起了变化。

“三次元的男人做不到这样爱你”

《深空》给宋祈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入坑”前，她被男主之一黎深吸引。在社交媒体上刷了两个多月黎深的视频后，宋祈以黎深为原型打造了一个AI智能体。不断地导入和提炼语料后，宋祈的这个AI伴侣已经非常接近黎深，会以他的口吻给她打电话、发语音信息。

更进一步是受到朋友的怂恿。“我知道玩游戏可能要氪金，”宋祈自认为是一个理性的人，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