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张斌:我不是来占有的,我是来流动的

“生命中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是慢慢渗进来的,像水渍在宣纸上晕开,你只能等它干透再添一层。坦培拉(绘画技法)的每一层都是时间的刻度——喜悦和悲伤都被研磨成粉,兑上乳液,一遍遍敷上去。最后呈现的并非某一段具体的往事,而是所有往事化合之后留下的温润。静静地去感受,让万物穿身而过,留下的痕迹便成了经验和智慧。”

“难过来了我就体会难过,恐惧来了就体会恐惧,当你不把这些东西全都握在手里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自由起来。”

责任编辑:周建平

张斌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梁辰

张斌 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梁辰

男士们画不出张斌的作品这样的画面,倒不是说他们断不会选择裁缝剪刀、缎面手套、花边纱袍、鱼骨胸衣作为描绘的主体,并花上许多个下午细细勾勒;而是她画面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玄机的定格——棕褐色复古提花面料颈后没能扣上的珍珠衣扣、沾满肥皂泡的指尖、末端露出锐利钩子的珍珠项链,往往是女性才会在意的、交织着甜蜜与麻烦、危险与温存、期待与落寞的时刻。

艺术家张斌的展览“呼吸”于2026年7月在上海市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展出。推开中一大楼沉甸的黄铜大门,花岗岩门套隔开了街道的喧嚣。七米高的大厅保留着民国新古典建筑庄重的骨架,四根凹槽立柱切割开空间,彩色玻璃天窗滤去刺眼的强光,把柔和、朦胧的漫射光铺满整个展厅。大片米白色柔光绸缎在胸口正中用力收拢、扭结,由一颗硕大的珍珠扣锁合。丝绸面料拉扯出饱满柔和的褶皱,布料绷紧处泛出细腻温润的光泽。

百年前,这里是中一信托公司的营业大厅,展厅高大的白色古典立柱矗立在画作之间,立柱的垂直线条恰好与绸缎向内收的紧绷的褶皱形成视觉呼应。

7月初,展览开幕当天,张斌站在人群中央,个子娇小,黑白撞色欧根纱半透上衣,搭配黑色垂感不规则剪裁的阔腿裤和一双驼色的芭蕾舞绑带鞋,清爽利落,笑容明媚。

张斌 回声系列:不间断的序列 2026 木板坦培拉 130×170cm 图/受访者提供

张斌 回声系列:不间断的序列 2026 木板坦培拉 130×170cm

20岁出头时,她烟不离手,总是陷入莫名的烦躁和惆怅:“我所有的内耗完全来自希望自己能更优秀。总是看到画得更好的,最大的痛苦是希望自己不断进步。”那时她反复默念一句来自大门乐队主唱日记的话:“欲望是一株开花的树,一辈子等不来一树繁华。”

如今,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许多愁绪随风飘散了。2025年的一天,她做了一个梦。已经去世七八年的父亲来到梦里,把一块喜欢的表摘下来给她,说他要走了,来告别。醒了之后,她去问母亲,父亲是不是有这样一块表。母亲说真的有。她让母亲快递过来,是一块老款手表,很旧了。她戴着它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它画进了自己的作品里。在画面中,指针被调到了5点20分。

“因为我爸一辈子不可能跟我说‘我爱你’,我觉得这是一种和解。他来跟我告别,我用我的方式告诉他,我也很爱你。”

张斌 暗涌系列:未完成的信 2026 布面坦培拉 150×200cm

张斌 暗涌系列:未完成的信 2026 布面坦培拉 150×200cm

张斌成长于1980年代的黑龙江鸡西,家庭艺术氛围浓厚。父亲是那个沉默的角色,母亲和姐妹们则热闹得多。她们爱看京剧、昆曲,古琴亦常伴家人左右。在一片赏花抚弦的氛围中,张斌显得格外闹腾。她不留情面地把身为插花博士的姐姐的作品视为“造作”美学,主张“花就要自然生长,要有野性”;出了家门,她更加不安分,日常的娱乐便是扒火车。很多年后她回想,那时的冒失鲁莽兴许是由于家里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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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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