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国小史:战国第八雄
古老而短暂的中山国,给我们的文明留下了哪些印记呢?
在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中有所记载:“中山地薄人众……丈夫相聚游戏,悲歌慷慨。”——中山国乃游牧民族与农耕文明在太行山麓交汇的产物,民风质朴彪悍,轻死生,重义气。韩愈曾慨叹,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而这种燕赵豪侠气质的源头,正是位于燕赵交界处的中山故地。
责任编辑:杨嘉敏
零下五度的晴日,我从正定县开车沿着滹沱河北岸去平山县。
太阳没精打采地悬在半空,只管照明不管供暖,凛风不时卷起尘土在空中回旋,令车里开着暖风的我都感觉不寒而栗——但眼前的大集依然人潮涌动,热闹非常。
我在平山县三汲乡大康村的集市中堵了半个小时才得以通过。这条穿村而过的不起眼公路原本叫发展路,如今又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作景观路,它通向的“景观”,就是此行目的地——与大康村只隔着一条铁路的中山国王陵文物陈列馆。
国中有山
最初看到“中山国”这个名字是小时候看蔡志忠漫画,在《韩非子·说林》中提到魏国派乐羊为统帅攻打中山,乐羊的儿子被中山国国君剁碎后做成肉羹送给乐羊;乐羊徐徐啜饮整杯,然后提兵一举攻灭中山国。
当时觉得中山国国君真是虎得很,这么干不是在煽动敌军怒火吗?不是断了自己的退路吗?相比之下,项羽就聪明得多,逮住刘邦的父母作人质,恐吓刘邦要把他们熬成肉羹——而中山国国君居然真把人质熬成了肉羹。
这个故事给我留下了对“中山国”的最初印象:战国七雄之外的小国;顾名思义,乃是山中之国,可能是位于太行山脉深处凹陷盆地的国家;为魏国所灭。
后来读先秦史书,发现我的最初印象基本都是错的:
首先,中山国在战国时代并非像鲁、宋、卫那样拥城自保、无足轻重的小国,而是战国七雄以外最具影响力的区域性强国。它曾与魏、赵、韩、燕合伙发起“五国相王”,自称为王,可见中山国足以与战国七雄中的第二梯队国家平起平坐,因此也被称为战国第八雄。
其次,“中山国”的意思也不是山中之国,而是国中有山,亦即国都城中有山——先秦时期,尤其是春秋早期,各诸侯国尚处于城邦制时代,也就是以国都为核心的政权。甲骨文中的“国”写作“或”,乃是持戈守卫之形,表示武装城邑;后来加上了城墙,才成为“國”字,所以“国家”与“首都”最初是一码事。
因此,最早出现于春秋时期的“中山国”这个名字,意思是国都中有一座小山。我来到中山国王陵文物陈列馆的沙盘模型前仔细端详,原来这座首都就在附近:我刚才经过的大康村,历史上就位于中山国都灵寿城北郊,也就是说,两千四百多年前的大康村比现在还要热闹得多,乃是妥妥的行政中心。
再次,魏国确实曾攻灭中山国,但不到三十年中山国即成功复国,此后又延续了八十多年国祚,因此只能算是中山国国史中期的一场骇浪,却能折射出春秋霸主晋国及其后继者历时两个多世纪向华北平原的扩张过程。
且容我把它拆成春秋和战国时期的两段百年战争,为诸君简介围绕中山国展开的“国际”地缘政治。

灵寿城沙盘模型,灵寿城不是一座四四方方的传统城池,而是依滹沱河而建,形状像一个左右翻转的巨大逗号。 摄影 王在田
春秋中山
中山国的先祖是生活在太行山区的白狄族鲜虞部,早在公元前八世纪就有记载,此后中原各国长期以“鲜虞”称呼它;而“中山”这个名字最早见于《左传·定公四年》,亦即公元前506年,晋国召集诸侯商量讨伐楚国,晋国大夫荀寅向执政者范献子进言,认为晋国对中山国的战事不利,尚未解决心腹之患,却统率诸侯去打强大的楚国,“无损于楚而失中山”,显然对晋国有害无益。
这一年,既是“中山国”见于史书的元年,也是晋-中山百年战争的开端,或者确切地说,是这场百年战争的第二年。
在此之前的公元前530年,起源于汾河谷地的晋国就已经开始向东越过太行山,出井陉进入华北平原;而当时的鲜虞位于今天的保定和石家庄之间,尚未与大肆扩张的晋国发生直接冲突,但其南方属国肥(今河北藁城境内)、鼓(今河北晋州境内)陆续被晋军攻灭。
到了公元前507年,也就是荀寅向范献子进言的前一年,就是这位荀寅率晋军攻打鲜虞,遭到大败,晋军勇将观虎被活捉,作为一大丑闻,被看笑话的鲁国史官左丘明写进了《左传》。第二年,荀寅劝谏范献子不向楚国用兵,而是出兵报复中山国,还拉上了卫国作为盟军,但依然没有占到便宜:根据清华大学战国竹简《系年》记载:“晋师大疫且饥,食人”,也就是说远道而来的晋军暴发疫病,同时其穿越太行山的后勤补给线很可能遭到中山国的阻截,军粮供应难以保障,从太行山南麓前来助战的卫国盟军看来也没能帮上忙,于是晋军陷入人吃人的悲惨境地,这一年自然又没打赢。
饶是如此,晋国仍然锲而不舍,第三年、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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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