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猪圈的日本间谍,铺就了甲午战争清朝的败局
到甲午战争爆发之际,覆盖大半个中国、达数百人之多的日本间谍网已经将清帝国的底牌看了个遍。
发自:上海
责任编辑:周建平

威海卫军港。照片右侧中可以看到已经沉没翻覆的“来远”号,中央的建筑是海军衙门,“定远”号的沉没位置在照片左侧 图/受访者提供
甲午战争不是一段历史的终点,而是20世纪东亚连绵动荡的开端。战争的胜负并非简单的军事对决,而是两套体系改革转型成果的碰撞。
在2026年出版的《甲午:摇摆的战争》中,历史学者、“东亚观察局”“忽左忽右”“边角聊”等播客节目的主播和常驻嘉宾沙青青从中日两国情报、外交、舆论、政治和国际视角重新审视战场内外,把这场看似大众熟知的战争重新放回历史的混沌之中。
手握淮军和北洋水师的李鸿章,陷入“有宰相之名,无宰相之实”的困境。朝堂之上,光绪皇帝锐意主战、慈禧忙着过一个好生日、清流纸上谈兵,整个清政府没有统一的战争指挥体系。战争的胜负,早在开战之前就已注定。
日本决策层对开战同样有过犹豫,但倒幕开国后脱胎换骨的自我改造,以及对扩张的长期准备,让日本得以高效调度谍报、外交、舆论资源配合军事行动,赢得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而举国之力豪赌的冒险成功,带来的只是不满足的怨气和再赌一把的执念。

李鸿章 图/视觉中国
“对华重大方针几全以宗方报告为资料”
1887年4月11日夜,江苏太仓的一家旅店迎来了两个剃头留辫、看上去跟其他中国人没什么大不同的旅客。
伙计问他们是哪里人,其中一人说是“福建”。伙计见识过不少南来北往的客人,觉得不对劲,当即反问:“我久交闽人,能解其语言,今客之话调毫不似闽人,何也?”
这时,另一名旅客颇为从容地答道:“我们本是福建人,少时移居上海,今将垂二十年矣,故话调全变,不能执乡音矣。”
伙计听罢,没再多想。他不会想到,眼前两个操着奇怪口音的旅客是两名日本间谍。那个解释自己为什么口音奇怪的人,是日本在清帝国的情报网中最为成功、甚至可以说影响了后来甲午战争走向的间谍——宗方小太郎。

宗方小太郎(左)与友人合影 图/《宗方小太郎日记(未刊稿)》
1887年,23岁的宗方小太郎在中国的间谍生涯刚刚起步。此后至甲午战争开战前,他的足迹已经覆盖华东、华中、华北和东北多达八个省的区域。所结交之人,从官吏豪强到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些人既是情报的来源,也有人曾助他逃脱追捕。此外,他在中国发展本地人作为刺探情报的下线,这些下线在甲午战争期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大部分时间里,他独自行动,为了节省费用,活动以徒步为主。风餐露宿,寒暑往来,经常弄得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在江阴遇到过劫匪,在莱州炎热的夏夜与十多人挤在破旅店的大通铺,在河南的寒风中跟猪圈里的猪同眠……为达目的,他能忍常人之不可忍。
对沿途见闻,宗方小太郎的观察事无巨细,生怕漏掉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大到国家财政收入、军费开支、洋务办厂的运营状况,小到民间一顿饭的消费、自己骑驴花了多少钱、民风物产、道路宽度,甚至连水井数量,都有详细记录。如他在日记中自述:“纪行事务为朴实,不求浮华虚饰。务载其详,不厌重复。”
除了大量的社会学式的田野走访,结合清帝国官方文献、地方志和类似《京报》等媒体的公开报道,宗方对大清进行了深入的剖析,敏锐地察觉到了清帝国积弊之深重。
1893年,宗方小太郎在给日方提交的分析报告《中国大势之倾向》中指出,中国百姓实际缴纳的钱粮数额,至少是清廷官方口径公布数额的四倍,各级官吏压榨民力,贪腐成风。纸面上看,虽然中国资源丰富,潜力巨大,但在清廷治下难以发挥,持续数十年的洋务运动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局面,“犹如老屋废厦加以粉饰,壮其观瞻,外形虽美,一旦遇大风地震之类,则柱折栋挫,指顾之间即将颠覆。”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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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