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过90,仍沉迷工作:“中国建筑要发展,不能总是跟着人家走”
命运曾把官员、商人的选项摆在他面前,他一一舍弃,最终成为纯粹的建筑师。
发自:杭州
责任编辑:陈雅峰

程泰宁(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大食)
一名建筑设计师的壮年是什么时候?是初入行业满怀热忱的青年时期,还是经验丰富思维成熟的中年时期?如果这两个答案都不对,人们多半会往天才叙事去靠拢,想象一番关于年少成名的景象。
耄耋之年很少被人想到,却是程泰宁的回答。程泰宁,中国第三代建筑大师的代表人物之一,温州园博会是他写给2026年的答卷。这一年,他90岁。
回望他的第一个成名作,诸多官方资料会提到黄龙饭店。1982年,杭州第一家合资饭店黄龙饭店筹建。业主方本意选择与美国或香港的知名建筑师合作,为争取项目,程泰宁提出可以无偿提供设计方案。历时一年、三易其稿,最终程泰宁的方案全票胜出。那一年,他47岁。2004年,杭州黄龙饭店入选《中华建筑百年经典》;2017年,入选《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名录》。

1987年,程泰宁(右)陪同建筑学家戴念慈参观黄龙饭店(图:受访者提供)
“镇三山辖五岳踏浪无痕鬼见愁小诸葛程泰宁”——这是程泰宁小时候给自己取的绰号。他的父亲曾是国民政府官员,后转入民革。在特殊的年月里,从两岁到13岁,程泰宁跟着家里搬迁,换了5座城市、5所学校。初中,程泰宁写过几万字的武侠小说;高中,他是《文汇报》的特约通讯员。他想学文、家里想让他学工科,几经权衡,青年程泰宁就读了兼顾文理的建筑学专业。
学业完成不久,程泰宁人生的道路撞上了政治运动。“文革”期间,他被下放山西。“一条马路三座楼,一个警察管两头,招待所,没枕头,一天三餐吃窝头。”这是程泰宁的新工作地。彼时彼处,“建筑设计”是一个不被理解的概念,盖房子还要设计?
作为一名建筑师,三十多岁的程泰宁急于寻找设计机会,哪怕是五小(小煤矿、小钢铁厂、小化肥厂、小水泥厂和小机械厂)工业项目,但受限于各种条件,比如缺乏工艺支持,比如缺少相关材料,最后一一落空。几年下来,工程做了不少,但建成的项目只有两个:一个是属于军队的公共厕所,一个是火车货站里的站台仓库。某种意义上,这算得上他建筑生涯实际落地的“处女作”。
离开山西、来到杭州,程泰宁已经45岁。那时他只想抓紧时间做设计,但结果并不如意。45岁,依然符合“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的要求,组织觉得他适合从政,想让他到市建委当主任。程泰宁后来回忆,当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干部代表省委组织部两次找他谈话,他都以自己不适合从政为由拒绝。最后,他给市委写了封信,表明“我不适合当官”。
1984年年底,程泰宁担任杭州市建筑设计院院长。没有从政,但他依然身负行政管理责任,不能全心投入建筑设计。“如果单位搞不好,个人想做好设计的愿望也会落空。”这是他当时多方思量后的判断。那些年,院里先后承接了4个援外项目,包括加纳国家剧院、马里共和国会议大厦等,逐渐从一个地方小院成为建筑行业的标杆。

加纳国家剧院(图:受访者提供)
在担任院长的过程中,程泰宁感受到,设计创作与行政管理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全院两三百名员工,身为院长,他要为设计院的生存奔走经营,要处理繁杂的管理事务,还要解决新来同事的住房问题……留给建筑创作的精力捉襟见肘。在院里工作稳定后,从1986年底开始,程泰宁每年写一封辞职信,每年都被拒绝。直到1991年,辞职请求被批准,程泰宁终于摆脱行政工作。这一年,他56岁。
2026年6月,我在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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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