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份悼词里的生与死:如何不留遗憾地过一生?
有时从过去的照片和日记里认知到的逝者,与家属口中的并不能完全重合,考虑到是生者的委托,她一般还是会以委托者的讲述和要求为主。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本书的话,大家的最后一页是既定的,但是这本书的精彩程度并不取决于厚与薄,同样,人生的精彩程度也不是取决于它的长或短。”
责任编辑:黎衡

2026年临近清明节,市民进入墓园开展祭扫活动,图文无关。视觉中国 图
“闺女,给大志写份悼词吧,你文笔好,帮叔叔个忙。”
看着手机上大志父亲发来的这条信息,崔馨月很惊讶,没想到多年后再次听到大志的消息,竟然是已离世。崔馨月很犹豫,在以往的人生经历中,她从未接触过死亡,对它的概念更多来自电影或书本,对悼词更是毫无头绪,但面对大志父亲的难过,她很难说出“不”字,答应对方试一试。
崔馨月是一名00后,如今在德国哈勒艺术学院与莱比锡艺术学院进行六年本硕连读。2024年,已在德国就读两年多的她在回柏林的前一周里,突然收到大志父亲的这条信息,意外开启了一段她为陌生人写悼词的奇妙经历。
到目前为止,崔馨月总共写了67份悼词。很多委托人是逝者的家属,也有部分是朋友或同事,甚至有的是为自己写悼词。悼词运用的场合也不一样,有的想用在葬礼上,有的则是当作纪念家人的一件信物,也有很多人不提这些,崔馨月保持尊重,不会过多追问。
在这些悼词写作中,崔馨月见到的不仅是死亡,还有生者的爱与想念。“一开始会觉得悼词是一个正式且认真的告别仪式,后面发现它也不完全是,除了见证和记录逝者的过去,也能看到生者的一些想法。”崔馨月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与死亡打交道久了,情绪难以消解,崔馨月也会将心声付诸文字。2025年6月,图书编辑王婷看到崔馨月的文字,很被打动,同时也惊讶,竟然有人在为陌生人写悼词。“这个事情不是经常发生在我们身边,”在她看来,悼词或许也是对生者的一种抚慰,“如果生者再想和逝者去表达一些什么东西的话,没有任何途径能够让对方听到他的想念和爱,所以可能需要这么一个输出的窗口,来把他的情感用这种形式表达出来,可能会缓解一下心理。”
写悼词经常接触生死,王婷也想了解崔馨月更多关于死亡的思考,向她发出了出版邀请。“死亡不是一个避而不谈的东西。我们需要频繁地谈论死亡,或者是设想死亡才能够让死亡不那么害怕,才能够‘反哺’或者影响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具体地生活。”王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那时,崔馨月正处在写悼词的麻木期。她正好想停一停,认真整理思绪,最终的文字流淌成《我为陌生人写悼词》这本新书。在崔馨月看来,悼词的意义或许“不只是一场告别的注脚,更是一场迟来的凝视”。

为陌生人写悼词的00后崔馨月。受访者供图
“整个世界都被这个坟墓淹没了”
收到大志父亲信息的这个凌晨,窗外正密密麻麻地下着雨。崔馨月原本正对着窗上的雨痕出神,信息却将她倏忽拉回到七年前的另一个雨天。
她站在铁门外,反复搜着手里的文具袋。写作复赛即将开始,她却一直没能找到那张准考证。保安室里的陌生大叔走出来,得知她忘了准考证,喊出里间的儿子大志,让他送崔馨月回去拿。大志大她一岁,正处在高考备考阶段,回去的路上,还跟她聊到了自己想报考的学校。一路的交谈让崔馨月感受到,大志是一个开朗幽默的男孩。复赛结束,崔馨月给大志写了张明信片,鼓励他好好学习,又给大志父亲带了点水果,表示感谢,并和他互相留了微信。
之后她一路升学,又出国读书,和大志父亲几乎没有现实中的交集,但依然觉得他很亲切。在朋友圈,大叔总会很热情地在她分享生活的文字底下留一些“真勇敢”“真棒”之类的鼓励或夸奖。从对方后来的朋友圈中,她得知,大叔辞职后开了店,还给他道了声恭喜。这些短暂的交流让崔馨月觉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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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