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换地”试验 ：耕地下山，林地上山

2026年9月10日，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双溪桥镇毛祠村村民在“林耕置换”整理出的连片耕地上劳作。（南方周末记者翟星理|摄）

2026年9月10日下午，廖鹏开着一辆小货车来到村头刚翻耕的一块地边拉农具。他家的一块责任田原来就在那里。

廖鹏是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双溪桥镇毛祠村村民，自2002年全家外出务工后，他家里的地就撂荒了。

当地的责任田均为“插花式”分布。廖鹏家的七亩多旱地分布在七个互不相连的地块，父母担心地被他人耕种，就种树占地，耕地变成了事实上的林地。在咸安区启动“林耕置换”试点工后时，又改回耕地。

此前的法律和政策，对非农建设用地占用耕地严管严控，要求落实占补平衡。而未将林地、园地等占用耕地的情形纳入占补平衡要求，这是造成耕地大规模被转化为林地的一个重要原因。

2026年8月，新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耕地保护和质量提升法》规定，林地、园地等占用耕地也将纳入占补平衡管理，占补平衡制度由此“升级”。

该法第十六条规定，有条件的地区应当推动在生态适宜的荒山荒坡上种植果树、林木，按照国家规定将地势比较平坦、适宜恢复为优质耕地的其他农用地有序恢复为耕地。

这正是咸安区“林耕置换”试点的主要做法：将山上的耕地置换成林地，将山下的林地置换为耕地。

这套模式下，有耕地或林地的农民，要想置换，并不完全是两块地一对一互换，而是空间上“地类互换，总量平衡”：山下平缓残次林地改成耕地，山上陡坡零散坡耕地改成林地。山上坡耕地转为林地带来的林地增量，用来抵扣山下林地改成耕地的林地减量。

恢复起来“太难”

廖鹏44岁，三年前刚回乡生活，适逢毛祠村实施耕地流出整改工作。

外出务工前，廖家有七八亩水田和七亩多旱地。离乡之后，水田交由邻居耕种，只求不撂荒。山下的旱地要想护住，就只能种树，因为“地太分散，租不上价钱”。

2023年，父母年迈，廖鹏全家又回到毛祠村生活。当年，正好咸安区启动了耕地流出整改试点工作，毛祠村是试点村之一。全村共有22个村民小组，25个自然村，3410人，共计1205户。

试点工作在咸安区双溪桥镇毛祠村、李沛村开展。

廖鹏是第一批同意置换的村民。他家的置换，就是将山下的林地复耕。之后，他家不再拥有数量确切、四至清楚的承包地，而是按照原有面积，在整理出来的连片耕地中进行确权。村集体再将整理出的连片耕地统一流转给市场主体，农户按照确认的股份享有收益。

他算了一笔账，当地种树圈地，种植的主要品种是杉树、桂花树、楠木等，其中又以杉树最多。一亩地可种植180至220株杉树苗，前两年需要人工看护，第三年起即可自然生长，8年左右成材。

“家具厂来田间地头收购杉树，一棵8块钱到12块钱。”廖鹏说，按中间数计算，一亩地种上杉树，8年总收益约为2000元，除去购苗成本和人工成本，一年的平均收益不到200元。

而按照试点方案，村、镇、区都在积极寻求外部种粮大户和农业企业来包地，一亩地的年租金至少要给廖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