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生 | 怀念曹中德先生

本文作者张福生与曹中德（图右）。本文配图除注明者外，均由作者提供。

南开大学的谷羽老师（谷恒东）打来电话，说曹中德先生走了，享年91岁。记得2019年5月，他回俄罗斯之前，我们曾在他北京白纸坊的家里聚过一次，蓝英年先生还带了夫人。虽然这次吃的是外卖快餐，但大家聊得还是很热烈。曹中德先生健谈，他常住莫斯科，交友广泛，知道很多趣事。那天他热情地给我们看他的收藏，其中有许多珍贵的书籍史料。记得较深的是他家墙上挂的、地上堆的全是俄罗斯油画。我知道他喜欢俄罗斯绘画艺术，没想到竟这么痴迷。后来，新冠疫情期间，他从俄罗斯回来后就住天津了，没再来北京，只是偶尔通个电话报个平安。前年他发来一个视频，样子衰老了许多，他坐在沙发上，手拿话筒，似唱非唱，似吟非吟，瘦削的脸上笑容显得僵硬，看了让人心疼。

曹中德先生是南开大学的老教授，今年已85岁的谷羽先生是他的学生。曹先生是四川乐山人，中学毕业后遵从父命来到北京报考高等院校，他的父亲曹葆华当时在中宣部翻译室任主任。1952年曹中德先生进入留苏预备班学习，1953年赴苏留学。1958年回国，在新华社工作了一段时间，就到天津南开大学任教了，退休后长居俄罗斯，做些翻译和中俄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

曹中德先生和他的父亲曹葆华先生都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优秀译者。人民文学出版社成立之初，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即出版马列论述文学艺术方面的经典著作，最早出版的这方面的著作，大都是由曹葆华先生翻译的，还有一些或经他组织翻译或经他亲自校订后出版的。大家熟悉的有：《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论文艺》（1951，经周扬校订）、《列宁与文学艺术问题》（1952）、《列宁论文学艺术》（1958）、《斯大林论文学与艺术》（1959）、《马克思恩格斯论艺术》（1—4卷，1959—1966）。最后这四卷本在我国影响很大，是那一时期专业和非专业的文学艺术工作者、文学艺术部门的领导干部及大专院校文艺理论教师的必读书。

曹中德先生为人民文学出版社做出的最初贡献应该是在那段特殊时期与潘同龙先生一起组织南开外语系几名教师翻译高尔基的名著《母亲》。

1971年，经过几年的“文革”后，社会上已经基本没有可供公开出版的文学读物了。出版社员工于1969年整体迁到湖北咸宁文化部干校劳动，只留了几名编辑与隔壁人民出版社的几名编辑一起出版样板戏剧本。这年3月，召开了全国出版工作座谈会，周恩来总理几次到会接见参会人员。会议最后决定，重新编辑出版鲁迅著作。人民文学出版社随即也召开了鲁迅著作编注出版工作会议，茅盾、胡愈之、周建人等出席，发表了个人意见。相对于鲁迅，外国文学方面自然首先提到了高尔基，其代表作《母亲》便成了当时第一部可以公开出版的外国文学作品。《母亲》解放前即由夏衍先生从日文译成中文出版，后历经数次根据俄文原版修订。195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重新出版这个译本时，又经刘辽逸、许磊然两位老编辑根据当时最新的俄文版校订。但1971年夏衍先生尚未“解放”，按当时的规定，他的译本不能出版。于是出版社只得另起炉灶，找到南开大学的曹中德和潘同龙两位老师，委托他们选几位俄语老师重新翻译《母亲》。当年，为了做好《母亲》的出版工作，还特意从干校调回了茅盾的儿媳、苏东组编辑陈小曼同志，担任这本书的责任编辑。小曼老师曾对我说，曹中德先生的俄文很好，他对原著中一些感情色彩较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