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江与一座城的双向奔赴：长江如何塑造武汉，武汉如何诠释长江？

长江畔的黄鹤楼。（图/视觉中国）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这两句诗，写的是在黄鹤楼（故址在今武汉长江大桥武昌桥头附近的黄鹄矶上）送别友人时目送孤帆远去、长江流向天边的景象。

诗写在一千多年前的武汉，今天读来，依然能感受到长江的辽阔与深远。长江流经武汉，武汉也因长江而被书写、被记忆。

近年来，长江文化已上升为国家文化战略，越来越受关注。从国家出台《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规划》，到各地围绕长江文化展开学术研究、文化传播和项目建设，长江不再仅仅被看作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核心文脉、华夏文明传承创新的重要载体。立足长江中游核心区位，武汉凭江而立、因文而兴，成为长江文明的核心见证地、长江文化的核心承载地、长江时代发展的标杆示范城。

长江，刻入武汉城市基因

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离不开黄河、长江两大江河的双向赋能、互补共生。如果说黄河孕育了华夏根脉，那么长江则滋养了文明繁盛，串联起巴蜀、荆楚、吴越千年地域文明，重塑了沿岸一座座城市的气质与格局。而武汉，是长江中游最具代表性的时代样本。

（一）长江给予了武汉地理根基。

长江和汉江在武汉交汇。（图/视觉中国）

武汉地处古云梦泽地带，历史上这一区域河网密布、湖泊连片，城市的形成过程本质上是一个在湿地环境中逐步建立聚落和交通网络的过程。长江与汉江的交汇点，是武汉城市空间组织的“原点”，长江与汉江在武汉中心交汇，将城区分割为武昌、汉口、汉阳三个部分，形成了中国城市中少有的“三镇鼎立”格局。

不仅如此，以武汉为圆心、1000公里为半径画圆，这个范围内覆盖了中国绝大部分大都市，武汉处于中国经济地理的中心位置。这一区位条件使得武汉在长江流域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节点角色：向东连接长三角，向西辐射成渝，向南通达珠三角，向北延伸至中原腹地。

（二）长江赋予了武汉历史纵深。

武汉的城市文明，逐江而生、依水而兴。距今约3500年的盘龙城遗址位于今武汉黄陂区，是目前所见夏商时期长江中游地区规模最大的城邑，被学界视为“武汉城市之根”。

盘龙城依水而建，先民逐水而居，其出土的陶制排水管表明当时的城市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市政规划能力。考古发掘还显示，盘龙城在商代是一个重要的河岸码头，来自远方的商人乘船在此进行贸易活动，这被一些研究者视为武汉码头文化可追溯的最早源头。

武汉三镇格局的形成，与长江、汉水交汇处的水文变迁有关。在长期的历史演进中，武昌、汉阳、汉口逐渐分化为功能互补的三座城镇：武昌承担军事防御功能，汉阳成为交通枢纽，汉口发展为商业贸易中心，三镇各司其职、互补共生。1927年1月1日，武昌、汉口、汉阳三镇正式合并为统一的武汉市，“江城武汉”的城市概念由此确立。

（三）长江定义了武汉经济角色。

武汉与长江的经济关系，经历了从传统水运枢纽到现代经济核心城市的转变。近代以前，汉口凭借长江与汉江交汇的航运优势，成为“十里帆樯依市立，万家灯火彻宵明”的商业重镇。

1862年汉口设立江汉关后，租界、洋行、码头、商船等要素快速聚集，武汉的商贸功能得到进一步强化。张之洞在武汉兴办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等实业，开启了武汉近代工业化的进程。新中国成立后，武汉长江大桥的建成通车使京汉铁路与粤汉铁路连接贯通，京广铁路由此成为南北交通大动脉。

进入当代，武汉被明确定位为长江经济带核心城市。武汉在“十四五”期间集齐了港口型、陆港型、空港型、商贸服务型、生产服务型五类国家物流枢纽，成为全国省会城市中唯一做到这一点的城市。

（四）长江塑造了武汉文化气质。

明清时期，汉口凭借长江与汉江交汇的航运优势，发展为华中地区最大的水运物资集散中心。有学者指出：“港口码头商品流转、车水马龙、帮派林立、畛域分明，孕育了码头文化的尚新性、江湖性和崇利性特质，塑造了武汉人包容开放、灵巧机变、敢为人先的社会心态。”

作为交通通道，长江在历史上多次承载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也推动了不同地域的文化在武汉交汇融合。

先秦时期，楚人从中原南下，依托汉江完成了楚蛮融合，实现了长江中游的第一次文化大融合；新中国成立前的九次大移民中，因长江带来的便利水运交通，武汉多次成为移民搬迁的中转站或目的地，移民带来新的文化，传播新的思想，与武汉本土文化交融；清末汉口开埠后，西风东渐，西方文化与本土文化在武汉发生了更为直接的碰撞和交融……

可以说，武汉的城市气质是一种“在交汇处生存”的气质——两江交汇处需要处理不同水流的冲突，码头交汇处需要处理不同人群的交往，文化交汇处需要处理不同传统的融合。

楚文化的浪漫瑰丽、码头文化的开放包容、市民文化的务实鲜活、移民文化的汇聚共生，以及近代以来的商业文化和工业文化，在武汉的城市空间中并存和交织。在这种环境中形成的城市性格，必然是开放的、务实的、有韧性的。

从地理到历史，从经济到文化，长江对武汉的塑造是全方位、长时段的。武汉不仅是一座被长江滋养的城市，也是长江参与塑造中华文明的一个具体缩影。

武汉，扛起弘扬长江文化传承标杆

文脉兴则城市兴。这些年来，从国家到地方，对长江文化的重视程度在不断提升。

作为长江中游唯一国家中心城市，武汉立足国家文化战略，从顶层布局、项目赋能、学术深耕、文旅转化、生态赋能多维发力，全力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长江文化中心城市，持续擦亮长江文明核心IP。

（一）武汉以顶层设计锚定文化高地。  

武汉将长江文化高地建设纳入城市中长期发展规划。在2026年5月发布的武汉市“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建好用好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武汉段），建设中国长江博物馆，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长江文化中心城市。

规划同时提出深化长江文明品牌培育和传播展示，办好“大河对话”等活动，增强长江文明的国际传播力和影响力；系统推进武昌古城、汉阳古城、汉口近代历史城区等历史文化空间的保护发展，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活化利用。

（二）武汉以重大项目打造文化地标。

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武汉段，是长江国家文化公园中独特的大型城市段落，武汉地处长江中游“心喉”，是长江中游唯一国家中心城市，长江与汉江在此交汇，形成了“两江交汇、三镇鼎立”的滨水空间格局。

“江、河、湖、山、城”相融合的空间格局，使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武汉段成为展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念的重要实践地，也为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提供了超大城市与长江“城水共生”的鲜活样本。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武汉段还是湖北段长江文化保护传承弘扬的核心段，承担省会引领功能，将辐射带动鄂州、黄石、黄冈等周边区域，形成以武汉为核心的长江文化展示集群。

目前，中国长江博物馆已选址武昌月亮湾城市阳台，定位为全面收藏、研究和传承长江文化的重要基地，集中展示长江流域地理、人文、历史、生态的综合平台，被称为“国家展厅”和“长江客厅”。除中国长江博物馆外，武汉还在两江四岸核心区谋划了长江主题剧场、长江人文绿道、长江电影城等16个重点项目，预计在“十五五”期间全部完成。

（三）武汉以学术智库深耕长江研究。

2024年9月14日，长江文化研究院在武汉正式揭牌。研究院定位为长江文化研究的高端智库和协同创新平台，承担开展长江文化研究、推进长江文物和文化遗产系统保护、组织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重大问题研究、推出体现新时代长江文化的文艺精品、开展长江文化对外交流等职责。

在学术会议方面，武汉连续多年举办长江文化学术研讨会。在学术成果方面，长江流域省份的研究成果中，湖北位居全国第一，武汉在各城市中的研究成果数量居于首位。根据《中国·长江文化发展城市指数报告2025》，武汉连续三年稳居标杆型城市阵营，在长江文化传承维度位列全国第二，文化研究和交流传播两项指标均居全国第一。

（四）武汉以考古实证夯实文明根基。

盘龙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图/视觉中国）

近年来，武汉依托系统性考古发掘，为长江文明研究溯源提供实物支撑。2013年至2024年，武汉大学、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等单位组成联合考古队，对盘龙城遗址展开了持续十年的系统性考古工作，发掘揭示了城市聚落中心从早期的王家嘴，到城址区、李家嘴高等级贵族墓葬区、小嘴铸铜作坊区，再到最晚阶段杨家湾的三个阶段变迁过程。

盘龙城遗址的发掘不仅证实了黄河、长江文明的统一性发展，也表明长江流域同样是中华文明的摇篮，盘龙城因此成为探索长江中游文明进程的关键遗址。2025年4月，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在北京揭晓，湖北黄陂盘龙城遗址成功入选；同年12月，武汉市盘龙城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被确定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

（五）武汉以文旅转化激活长江资源。  

武汉依托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武汉段建设，推动文博旅游、水上旅游、节会活动等多元业态发展。2025年上半年，武汉游客接待量和旅游总收入同比分别增长12%和16%，武汉持续位列全国十大热门旅游目的地之一。

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武汉段建设稳步推进，文博旅游年接待观众超过1000万人次。同年9月，2025中国文化旅游产业博览会与长江文化艺术季同期在武汉举办，三天吸引观众22.5万人次，文旅项目集中签约232.8亿元。

（六）武汉以生态实践融合文化表达。

过去五年间，江豚频繁现身武汉城区江段，已形成金口、天兴洲、双柳三个固定种群，其中双柳水域的江豚数量从最初的零星出现增加到二十余头，当地人称其为“江豚湾”。长江江豚正成为江城生态向好、长江文脉新生的鲜活符号。今年4月8日，长江江豚正式成为武汉城市吉祥物，武汉也成为全国首个以地方人大决定形式将长江江豚确定为城市吉祥物的城市。在此基础上，武汉积极打造“数字江豚”特色文化IP，构建公益文旅新场景，实现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播双向赋能。

青山江滩是湖北省首个采用海绵城市理念打造的江滩公园，也是武汉将生态治理与文化空间建设结合推进的典型案例。改造中保留了老工业区的文化记忆，使工业文明与现代滨水空间在同一场所中形成对话，废弃码头蝶变为“长江记忆长廊”，成为市民游客打卡点位。

作为武汉标志性工程，百里长江生态廊道于2020年12月开工建设，按照防洪保安、生态优先、分类施策、彰显文化、还江于民的总体思路，在两江四岸江滩规划建设16个重点项目。2024年，廊道接待量超过5000万人次，成为生态效益、文化价值、民生功能有机统一的滨江载体。

从顶层设计到项目落地，从学术研究到考古实证，从文旅转化到生态实践，武汉在长江文化传承弘扬上已经形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推进格局。

要了解长江文化，请走进武汉，走进这座长江文化传承弘扬的标杆城市。而要了解武汉，也要回到长江。武汉是“生长”于长江的城市，它的空间形态、经济功能、文化气质和生态责任，都与这条大江紧密交织。

大江流日夜，慷慨歌未央。长江文化的长卷仍在书写，武汉的篇章远未完结。如果说过去数千年是长江塑造了武汉，那么今天，武汉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回馈长江、诠释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