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出大脑 只为“破案”

一段150字的微信回复,普通人发语音只需50秒,用手敲击键盘要1分半钟,但杨帅帅用眼睛注视屏幕、点击字符,在输入法里翻页寻找正确的词组,删掉错别字,重新再打,直到点击发送,要花11分钟。

除了渐冻症这样的罕见病,和神经系统相关的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自闭症、多动症等神经发育障碍,以及抑郁症、焦虑症等精神疾病,都亟待人脑研究找到病因。

发自:杭州、商丘

责任编辑:崔慧莹


国家健康和疾病人脑组织资源库的标本室内,存放着七百多份捐献的大脑组织。南方周末记者 黄思琪/摄

七百多个透明的乐扣盒整齐叠放在金属架上,盒外贴着10位数的编号。盒内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泡着人类的半个大脑组织,另一半被冷冻储存在-80℃的超低温冰箱里。

2023年底,确诊渐冻症半年后,36岁的杨帅帅来到杭州,走进国家健康和疾病人脑组织资源库(下称“国家脑库”)标本室参观,脚步有些与其年纪不符的蹒跚。

离开前,他留下一句话:“我要说服家人,让我捐献大脑。”

两年后,国家脑库收到了由杨帅帅家人代笔的捐献知情同意书。此时,他在河南商丘家中,生活起居需要母亲照料,全然清醒的神志被禁锢在日渐封冻的身体里。

人们或许更熟悉另一位出生在商丘的渐冻症患者,京东集团原副总裁蔡磊。2022年,他宣布将在离世后捐献大脑和脊髓组织,“打完‘最后一颗子弹’”,用于推进渐冻症科研。

渐冻症(又名肌萎缩侧索硬化,ALS)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世界五大绝症”之首,是一种高致死率的罕见病,发病过程伴随运动神经元的凋亡,让人肌肉逐步萎缩,直至无法行动、言语、进食和呼吸。

这场针对运动神经元的谋杀,谁是凶手、作案动机如何,仍是医学史上无人能破的奇案。患者平均生存期为3—5年,至今没有完全治愈的特效药。

重约1500克的人脑里,有近860亿个神经元,走进这个“案发现场”,对比健康人脑和患病人脑,或许能找到真凶。但大脑的特殊性在于,无法在生前取样进行活体研究,只能依靠志愿者离世后捐献样本。

全球约50万名渐冻症患者,出现过物理学家霍金这样的名人,也有蔡磊这般投入数亿元资金“破冰”的斗士,而杨帅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学历,没有存款,没有专业的护理,他平静地接受,自己可能随时死去。

2026年9月13日,杨帅帅在家中度过39岁生日,全身只剩下一双眼睛可以自如活动,他许下的心愿,寄托在目之所及的一纸捐献同意书里:“用我的大脑,找到病因,早日破冰。”

被选中的人

秦韡第一次见到杨帅帅,是在一个春天,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外,淡粉色的樱花开得正盛。

2023年4月,秦韡与国家脑库合作的纪录片项目启动在即,作为执行导演,他蹲守在华山医院每周开设一次的运动神经元专病门诊,寻找潜在的拍摄对象。

秦韡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他在诊室待了一上午,想找一位处于渐冻症早期、同意拍摄的年轻人,但多数就诊患者不是年纪偏大,就是已发展到病程后期,家属往往状态低落,不愿配合。

下午2点,门诊继续,秦韡几乎不抱期待时,杨帅帅独自走进诊室。那天,杨帅帅穿着牛仔外套,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和墨绿口罩,手里拿着一袋检查报告。

杨帅帅在华山医院确诊渐冻症的这一刻,恰巧被秦韡记录下来。受访者供图

他向医生缓缓诉说病史:2022年6月,右手莫名无力,握不住牙刷和筷子,起初被诊断为颈椎病;到2023年3月,四肢肌肉出现异常跳动,骨科医生建议他马上转诊到华山医院神经内科。他上网搜索,意识到这可能是渐冻症。

杨帅帅边说,边拿出自己的肌电图报告。

“从报告结果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渐冻症。”医生说。

在旁听着的秦韡内心一颤,不算宽敞的诊室里,空气沉默了几秒钟,眼前这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眼神里没有惶惑,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变化。

杨帅帅继续问医生,接下来该吃什么药、隔多久复诊,仿佛刚才只是确诊了一次普通的感冒。

杨帅帅离开后,秦韡忐忑地追了上去,表明身份和拍摄诉求。面对这位突遭厄运的同龄人,秦韡有些语无伦次,生怕自己表现得像个骗子,但对方没有怀疑和反感,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后来,杨帅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去医院前,其实他已经做好确诊渐冻症的心理准备。经过近一年的误诊和迷茫,确认自己被绝症选中的那一刻,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离开医院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坦然接受一切结果,笑着面对现实。”

“也许他现在需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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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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