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华 | 忆忠岳师
在所有场合,他都是一个甘愿跑前跑后的人,一个永远提前到场绝不迟到的人,一个着急忙慌为别人着想的人,一个凡事都往后退半步的人。
责任编辑:刘小磊

袁忠岳教授2017年在济南家中。
一
去冬时,在济南的师弟赵林云告诉我,袁忠岳老师查出了胰腺癌,已是晚期,恐无良药可医了。我听了愕然,便问他详情,他说发现时是夏末,袁师不愿对外说,现在症状日显,已没有什么好办法。都说胰腺癌是癌症之王,最难治的,而且晚期会很疼,很受罪。林云还告诉我,目前袁师的情况是胆总管堵塞,黄疸反应强烈。如不先解决胆囊的问题,合并症状会更严重,也更不可预测。因为他是学医出身,所以凡此类事情我对他总是高度信任,一直通过他关注着袁师的病情。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俩几乎隔一两天就通一次话。通过他我得知,袁师一度非常抵制治疗,他说自己一切都已想开,希望坦然面对一切。但后来,胆总管堵塞带来的痛苦,让他又愿意接受对症治疗了,所以,中间情况又有好转,他转至日照疗养。因为儿子大海恰好在日照人民医院工作,诸事都方便。所以我们那段时间都很乐观。
但临近年底,我还是非常牵挂,便与林云商议,去日照探望袁师。大概在12月21日,我和林云从济南相约乘高铁去了日照。当晚在大海家里见到了病中的袁师。那天一见面确实吓了我一跳,原来他健壮的身躯瘦弱了许多,面色不只是蜡黄,还因为肝胆的反应有些晦暗,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憔悴。但显然他非常高兴,与我们一一说了近期的情况,也回忆了很多往事,看得出,他既非常乐观,希望能够继续配合治疗,同时也表达了非常达观的态度。他还告诉我们,自己已经决定身后不要墓地,要把骨灰撒入大海,因为自己原本就是从海上来,最终还要回到大海。说这些时,我注意到他的神色非常坦然,甚至有一丝微笑,像是在从容谈论别人的事情。
那一晚让我非常难忘,这是多年来我与袁师的见面和谈话中,最难形容的一次。我想起了过去的无数个场景,想起原先那个乐观的、喜欢大声说话的、身体健朗的袁老师,那个会用俄文唱《喀秋莎》、可以跳蒙古族抖肩舞和百老汇的踢踏舞的袁老师。我努力按住心里的压抑,用平静的口吻与他交流着。我们甚至还说到了人工智能带来的医学上的进步,希望能够很快出现奇迹。
临了,袁师执意要下楼为我们送行。本来我们是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吃顿饭的,想到过去的每次聚会,几位长辈先生里,也只有袁师能与学生们一起畅饮几杯,然而这次,我们却再也不能奢望有那样一个时刻了。我们不想让他暴露在夜晚的寒风里,但他却坚持说,刚好也要下楼走走,每天坚持,还能储备点体力。
看到夜色中向我们挥手告别的袁师,那羸弱的身影,我的心又揪到了喉咙。
二
但这次见面,也让我心里宽慰了许多。毕竟袁师已成功抵达了九十岁的高龄,按常人说法,差不多可以靠泊人生的彼岸了。从1997年退休,他差不多平安度过了三十载平静又悠闲的时光。虽然在十年前也曾查出过肝脏肿瘤,但幸好发现及时,术后恢复良好,他又能自在地享受生活了。如今可以说是儿孙绕膝,其乐融融,能够有如此幸福的晚年,也足以称得上是圆满人生了。
春节期间,我未能来得及再去日照,但隔三岔五会通过视频或电话知道袁师的消息。路经济南时,我与林云特地去看望了另外的二老,宋遂良和吕家乡二位先生,所喜二老身体和精神都尚好,宋师依然故我,谈天说地,上下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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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