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万人的搬与留:与3468个地灾隐患点共处
将受威胁的群众全部搬迁,在当下并不现实。与自然灾害共处,是必然要面对的事。
避险转移通常是“十防九空”,甚至“十防十空”。正如“狼来了”的故事,“‘狼’始终没来,下次就不好办了。”
自2022年开始,松潘县开始实行避险转移补助,一人一天30元。后来,县里发现,转移的通常是老人,而银行卡则是老人子女的。从2024年开始,改为直接在安置点向群众发放现金。
发自:阿坝
责任编辑:钱昊平

2026年8月23日,从松潘县城通往小河镇的道路受山体滑坡、泥石流影响,路边散落着落石。(南方周末记者韩谦|摄)
黄褐色的岩土顺着陡峭的峡谷倾泻而下。成团的烟尘翻涌,向山脚侵袭,吞噬了一栋栋房屋。
2026年9月16日,一段数十秒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山体滑坡的发生地,是四川省阿坝州东南部的茂县叠溪镇石大关村。好在,80万立方米的大规模滑坡发生时,危险区内已无人居住。
事发前一个月,8月20日至24日,茂县自然资源局和叠溪镇政府一起,组织受威胁群众161人避险转移,并对相关路段、施工便道实施了交通管制。
包括这次滑坡在内,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自然灾害成了不断被提起的话题。
这与气候变化不无关系。国家气候中心首席预报员顾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受厄尔尼诺快速发展影响,2026年夏季中国气候异常特征明显,降雨过程面广点强、落区重叠且致灾复合。她预计,2027年夏季,中国气候受厄尔尼诺的影响将比2026年更显著。中东部地区降水总体偏多,尤其在长江中下游地区降水偏多明显,暴雨洪涝风险较高,可能有较重汛情。
地方政府该如何应对极端天气带来的挑战,位于青藏高原与横断山脉交界地带的阿坝是个典型的观察样本。
阿坝全州面积大约8.42万平方公里,是重庆市的1.02倍。两地面积相当,人口差距甚大。2025年末的统计数据显示,阿坝州常住人口82.8万,重庆则超过3000万。
人口密度的差距与地貌不无关系。阿坝州平均海拔在三千米以上,西北部是广阔的丘状高原和草地,东南部则是龙门山、岷山、邛崃山等组成的深谷高山林区。阿坝州现有3468处地质灾害隐患点,20万余名群众受到威胁,占阿坝州总人口数的四分之一。
将受威胁的群众全部搬迁,在当下并不现实。与自然灾害共处,是必然要面对的事。
2026年8月末,南方周末记者在阿坝州见到了受地质灾害威胁的人们,也与相关政府部门的官员展开对话,了解他们如何摸索与自然灾害共处的模式,如何更好地预警、防御或是避让。

经验之外
一小股泥石流冲刷下来,磨子沟的水位大幅回落。暴雨在村里倾泻十多分钟后,2026年7月16日晚上9时30分左右,杨小青注意到沟道里的异常。
这是一个凶险的信号。意味着海拔更高的上游沟谷里已经形成堰塞体,滑坡垮落的岩石堵住了河道。一旦堰塞体溃决,蓄压的水体裹挟土石冲积下来,就会带来一场破坏力更强的泥石流。
杨小青是理县朴头镇梭罗沟村的村支书。比梭罗沟更出名的,是它最大的一条支沟——毕棚沟,它近年来成为徒步圈、自驾游的热门目的地。
在高山峡谷地区,“沟”指的是两山间汇水、泄洪的狭长谷地。它就像一条天然管道,当遭遇暴雨时,松散的岩土就会顺着沟道而下,一路冲向沟口平缓地带。由于适宜人类生存的平地稀缺,村庄、公路大多依沟口而建。
以毕棚沟为例,沟口海拔2015米,沟尾主峰最高5922米。短短几十公里,海拔相差近4000米,这让游客能一口气看到冰川、冷杉林、高山草甸和高原湖泊,而这也成了地质风险的来源。
梭罗沟村内十多条沟道纵横,其中2条泥石流沟被纳入阿坝州地质灾害隐患点。监测沟道的雨情、水情,是杨小青在汛期最重要的事。察觉到水位异常后,杨小青给其他村干部打去电话,组织下游村民和游客撤离到安全地带。
大约十分钟后,伴随着类似于地震时的轰隆声,在沟口附近,杨小青见到十多米高的泥石流顺着磨子沟奔涌而下,高速碰撞的石块摩擦出红色的火花,空气里弥漫出刺鼻的硫磺味。他给镇长打电话汇报情况,夹杂着哭腔,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那儿了。
晚上9点40分,在梭罗沟村挂职的朴头镇副镇长陈慧佳得知了消息,当即从镇政府出发。一路上没有下雨的痕迹。这让她有些纳闷:怎么会发生泥石流?
差不多10点刚过,陈慧佳一行开车到梭罗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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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