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内行和文青会欣赏艺术?这位意大利设计师不这么认为
“博物馆里的绘画之所以让人感到有些望而生畏,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要求我们以特定的方式来与之互动。现代博物馆在某种程度上很像过去的寺庙或教堂,你必须保持安静,举止得体。”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习惯:每年从手机里挑出10张照片,把它们打印出来。”
责任编辑:黎衡

2019年9月,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展出世界名画。视觉中国图
有着悠久文化传统的艺术大国——这是绝大多数人对意大利的印象。但对三十年前的里卡尔多·法尔奇内利(Riccardo Falcinelli)来说,要学习艺术,必须离开他的母国。彼时的他梦想成为一位动画师,但意大利艺术院校大多只教授油画、雕塑这些传统艺术。为此,他前往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学习。
留学期间,他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英国人和意大利人对待艺术的态度的不同。在英国的博物馆里,他常常能看到小学生们围坐在一幅画前临摹,等画完了,老师才会开始讲解。而在意大利的博物馆里,导游带领参观者来到一幅画前总是立刻开始讲述“这是洛伦佐·德·美第奇,他生于……”,几乎不给他们留出仔细端详画作的时间。“在意大利,人们有一种算不上完全错误的偏见,即艺术是一种文化,而文化是需要学习的,”法尔奇内利说,“但当画作被当作讲解历史的材料,很多人就会觉得艺术是无聊的。而在我看来,艺术就是当代生活的一部分,我们需要时间慢下来,观察它、思考它。”
这样的观念是法尔奇内利从小耳濡目染形成的。他的父亲是一位建筑师,母亲是一位对艺术教育极有热情的教师。法尔奇内利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利用各种机会引导他们兄弟俩去留意生活中的视觉文化,“她很擅长用当代文化解释古代文化,比如我们看动画电影的时候,她会说‘这电影和某件古代作品很相似……’对我而言,她极大地启发了我如何观察世界”。
对法尔奇内利形成自己的艺术观乃至人生观影响良多的还有他的两位祖母。他很小的时候就注意到,祖母和外祖母拿刀叉的姿势不同。再长大些,他知道了他的父母来自两个背景迥异的家庭,而在意大利,就餐时刀叉的使用手法是一种无声的阶级标识。这个事实曾让法尔奇内利感受复杂,却也以一种赤裸直观的方式让他意识到,生活中几乎一切可见的事物都是由文化传统构建的,他不喜欢等级制流露出的关于“孰优孰劣”的潜台词。
在上海的一家咖啡馆里,他一边啜饮美式咖啡,一边和南方周末记者谈论旅行对消解某种狭隘文化偏见的重要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旅行,你会以为刀叉就是吃饭的唯一方式,却不知道在世界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人是用筷子的,”他接着用时空旅行的意象来形容对古代艺术的理解,“这样你就不会轻易评判过去的人和事,而是对人类的本质有更深入的洞察。”
也正是在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法尔奇内利确认了自己的职业方向。当时他有一位老师在企鹅图书就职,了解了什么是图书设计后,他相信这个职业在召唤他。回到家乡罗马,他完成了罗马大学意大利文学专业的学业,成为了一名平面设计师,多年来为意大利多家出版社策划和设计书籍。随着年岁渐长,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向外行人解释如何欣赏艺术。2012年起,他在罗马工艺美术高等学院教授感知心理学,这门课程主要面向有志成为设计师的学生,教导他们如何阅读图像,怎样的图像能“达成目标”。“所有这些支流汇聚成了我的人生道路。”他笑道。
最初,《色彩》是法尔奇内利为学生们撰写的教科书,原本计划的篇幅是150页。在八年的时间里,法尔奇内利每年都在课程中加入一些关于色彩的新内容。随着研究深入,他发现了越来越多关于色彩的冷知识和跨文化趣事,这本书也越写越长,并且加入了大量图示。在工业社会之前,“纯色”的概念并不存在,只有当人工合成颜料被发明出来,“三原色”和各种纯色才被固定下来——在这本400多页的书中,法尔奇内利先是提出了这个颇为反直觉的冷知识,然后给不同颜色冠上不同寻常的定语(比如“包法利蓝”和“非法绿”),将艺术、流行文化和工业设计中关于色彩的故事娓娓道来。
《色彩》上市两周后,出版商告诉法尔奇内利,国家电视台邀请他上节目谈谈这本书,他大吃一惊,“教科书作者可不怎么会上电视节目”。当他开始做图书分享活动,许多读者——不是学生——告诉他自己多么喜欢他的书,他才确信这本书确实一炮而红了。某次书店活动结束后,一位女士走上前告诉他,我是个夜班护士,医院的夜晚太漫长了,要应对的病人的痛苦太多了,在那些难熬的夜晚读你的书对我帮助良多。
于是在法尔奇内利写之后的两本书时,他把普通读者也当作了目标读者。《图像》是他最直接面向公众撰写的一本书,在这本书里他从图像的空间布局谈起,解释图像是如何被设计和创造的,以及我们赖以理解和欣赏图像的程式化知识是如何形成的。《面孔》的写作灵感来自法尔奇内利对年轻学生的观察,“年青一代真的对他们的公共形象非常痴迷,我希望让他们从一个更加宏观的角度思考‘面孔’,而不仅仅是自拍或化妆”。那个更加宏观的角度就是,社交媒体时代的自拍可追溯到300万年前一块酷似人脸的石头,人类一直在思考如何再现面孔,如何在公共场合展示自己的容貌。

法尔奇内利。受访者供图
“为什么是这一幅画而不是那一幅画吸引你的目光?从文艺复兴时期到社交媒体时代,有哪些不变的规则在左右我们的视觉?”未读图书编辑嘉鱼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长期合作的版权代理发来了一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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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