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世界之巅,这两座城市优雅地安放自己庞大的身躯
一面是野心与荣光,一面是孤独与衰落,两面交叠是两座城殊途同归的命运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责任编辑:杨静茹

威尼斯运河
在伊斯坦布尔的第三天,战火忽然在伊朗燃起,回国的路被切断了。匆忙间,我订下一张飞往巴黎的机票作短暂中转。
巴黎的时日漫无目的。一日,漫步走入一座收留着19世纪遗迹的古早游乐园。向导领着我们来到一处名为“威尼斯沙龙”的大厅——名字如幻,场景亦如幻:藏着狂欢节余韵的面具斑斓;歌剧院般的装饰华美而沉默;中央竟有一座贡多拉旋转木马,漆色斑驳,略带锈迹。
随着游人们坐上那吱呀作响的贡多拉,手风琴的音乐响起。就在这恍如梦中的旋转里,身旁的向导忽然问:“大家去过威尼斯吗?如果没有,这个周末,应该去。”
那一瞬,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呢?

圣马可教堂
“先是威尼斯人,再是基督徒”
从威尼斯主岛上的圣露西亚火车站踏出,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变化,视野便猝不及防地被撞开了——大运河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像一匹被风吹皱的碧绿绸缎,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万千片粼粼的金。水波不急,而是慵懒地、迂回地荡漾着。
远处硕大的橙红色教堂圆顶温柔地隆起,巴洛克式的立面倒映在水中,被涟漪揉碎了又拼合。左侧一座座姿态各异的桥,优雅地弯成一道弧线,把天空和水面缝在一起。
而水面上,贡多拉如黑色的月牙,静静地泊着;水上巴士缓缓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随即又被运河吞没。
空气里有海腥味、盐味和潮味,耳边有游人的嘈杂声、船夫的吆喝声和鸽子扑翅的声音。
即便看过不少欧洲城镇美景的我,还是被这独一无二的风情一下子打动了。
遥想一千多年前,日耳曼大军的铁蹄西征罗马帝国,罗马难民仓皇逃入这片泥滩,他们大概没有面对过比这更糟糕的地方。没有土地意味着没有粮食,没有淡水意味着没有生命,没有石头和木材意味着没有建筑。谁能想到,在这沼泽地里,竟然诞生了整个地中海最强大的霸主。
从火车站的台阶走下,乱糟糟的游客商店中间,赫然屹立着一座乳白色大理石教堂。推开教堂厚重的门,只需一秒,便会忘记外面火车站的喧嚣。空气里只有烛蜡和古老石头的气味,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眼前仿佛一个令人惊叹的巴洛克的浓缩天堂:每一寸墙壁都被彩色的大理石、雕塑或绘画填满,华丽而繁复;抬头,穹顶上的天堂壁画向天空敞开,光线在镀金的天使雕塑上跳跃,仿佛带着他们一起向上飞升;低头,地面如棋盘般延伸向祭坛,镶嵌着一块块长方形的墓穴石板——生者与死者就这样隔着几厘米厚的石板共享着同一片空间,阳光从高处的圆窗斜射进来,恰好照亮石板上那句重复了千百遍的拉丁文:
“Memento Mori”(记住,你终将逝去)
其中一块石板下是威尼斯的最后一任总督——卢多维科·马宁。1797年,正是他见证了拿破仑将威尼斯共和国的金书“付之一炬”,千年共和国的历史画上句号。
走出教堂环顾四周,仿佛回到人间。路上多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游人,甚至不曾抬头看它一眼。是啊,威尼斯的教堂实在太多了,这远不是最辉煌的。但在那些沉默的角落里,在那些看似平常却埋着故事的缝隙中,如果你肯停下来,俯身细看,每一处细节都会开口说话。
继续往外走了不出三分钟,来到一个小广场,广场的角落里有一个红砖色的简朴教堂,不起眼,几乎与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教堂里克制的新古典主义氛围,相比刚刚巴洛克式的繁盛,显得十分朴素,反而衬托出祭堂中央真正的基督教珍宝:殉道圣徒圣露西亚的圣骨匣。

圣索菲亚大教堂内部
少女露西亚公元304年12月13日在西西里殉道,她的名字源于拉丁语“Lux”,意为光。传说她殉道时被刺瞎双眼,12月13日恰逢冬至前后,全世界的人们在这黑夜最长的日子点燃蜡烛,纪念用生命守护信仰和光明的圣女。圣女的骨骸最初由拜占庭的将领带到了君士坦丁堡,1204年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期间,又作为战利品被带回威尼斯,存放在老圣露西亚教堂。1861年,为了建造火车站,老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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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