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亲决定成为“大体老师”

登记仅是表达捐献意愿,无法保证一定接收。登记多年、临终或逝后被拒时,难免产生强烈被辜负感。

遗体捐献总体紧缺,但部分医学院校出现饱和甚至拒收。不允许遗体跨区域转运,导致接收积极性下降。

​“家属最大的担忧,就是遗体没有被尊重,没有被好好使用,没有达成他生前希望帮助大家的心愿。”

责任编辑:谭畅

2026年3月26日,江西南昌青山墓园,遗体捐献家属、医学生代表等参加江西省红十字会遗体器官捐献清明缅怀追思活动。视觉中国图

2026年3月26日,江西南昌青山墓园,家属、医学生代表等参加江西省红十字会遗体、器官捐献者清明缅怀追思活动。视觉中国图

“赣南医科大学的学生会见到我爸爸吗?他去做‘大体老师’了。”

2026年春天,江西赣州的张全茜在社交平台寻找着父亲的痕迹。上一个冬季,在赣州市红十字会办公室,她签下了父亲遗体捐献的确认书。

张全茜的父亲张路,去世时五十多岁,患肝癌晚期。他生前最后一份工作是保安,早年收过废品。在病房里,父女俩讨论起身后事。父亲明确表示,不需要花钱买墓地、办葬礼。张全茜提出把骨灰带到她工作的重庆,父亲拒绝了,说生前都没离开过家,走后也不想离家太远。张全茜又提议,把骨灰撒到家乡的一条河里,父亲也拒绝了,说他怕冷,不喜欢在水里。

最后,父亲主动提出,让女儿帮他办遗体捐献。他对女儿说,自己活着没能力帮别人,去世后身体能帮医学生,算是积德。

张全茜同意了。她从此开始担忧,父亲的决定会不会被辜负。

“大体老师”是医学界对遗体捐献者的尊称。2026年10月,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一名新生在解剖实验课后,对“大体老师”头骨标本进行摆拍并在朋友圈发布,造成不良影响。该院事后通报称,对此行为零容忍,已处分涉事学生。“大体老师是无言良师、大爱奉献。”

志愿登记,接收不易

2025年“十一”假期,张全茜回赣州探亲。在病房里,她用父亲的手机搜索捐献流程,在线上完成了遗体捐献志愿登记,收到实体登记卡。

父亲反复追问后续手续。红十字会座机在假期无人接听,张全茜在公众号上找到一位工作人员留下的私人号码,问清了流程。工作人员口头告知,离世后立刻联系,需要直系亲属同意签字,遗体大概率分配至附近医学院校,并介绍了遗体的后续用途。

“我比较希望,在填完网上登记、领到实体卡之后,有一个当地的工作人员来联系我,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张全茜说,“而不是要我自己去寻找联系方式。”

张全茜的期待,指向的是登记方与接收方之间的认知落差。2026年9月,湖北黄石一位逝者家属向媒体反映,家人多年前在红十字会登记遗体捐献并获颁实体登记卡,离世后联系接收时被黄石市红十字会告知“名额已满”。 

据澎湃新闻报道,黄石市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称,黄石市遗体捐献的接收对象是武汉市各所大学的医学院,“目前确实存在饱和情况”。武汉大学泰康医学院随后回应,遗体接收由红十字会统一调配,主要用于解剖教学,“目前库满”。 

湖北省红十字会器官捐献中心在上述报道中解释,遗体捐献意愿登记没有法律效力,需与家属再次确认。不主动告知接收池已满,是为避免造成“让在世者联想到死亡”的误会。家属则表示,困难可以理解,“不理解的是没有提前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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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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