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弘身上的旧,是现在很难找到的新”

“他说有些东西只是乱象或怪象,但是我们要坚持做我们能做的东西。对啊,石头才会沉底,叶子就会随波逐流”

责任编辑:杨静茹

袁弘(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姜晓明)

袁弘(图: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姜晓明)


“如果还有问题,同学们可以留下来,我们就在这里。”9月下旬的某个晚上,电影《密档》在北京交通大学原定的映后谈时间即将结束,演员袁弘主动提出,欢迎大家继续聊。

于是,谈话双方从相距数十米的舞台上下,凑到观众席与舞台之间的过道两边,都更加放松。袁弘和导演郑大圣坐在台阶上,继续回答了学生们一个来小时的提问。若不是老师提醒“学生宿舍楼要关了”,这场对话大抵会持续到深夜。

在我参加过的映后活动中,这样“交心”的情形不多见。

出道二十多年来,袁弘起初以古装戏被观众熟知,近年出演了更多更有深度和灰度的角色。2026年8月28日上映的《密档》,对他来说是又一次回归创作本源的扎实体验。表演之外,他还以访谈者的身份涉足当代艺术领域,在up主“阿特脑壳”发布的视频中,一个自称“老袁”的人对他眼中的艺术展览娓娓道来,与他欣赏、好奇的艺术家们见面、聊天,没有宣传噱头和热门运营,一年时间吸引了50万粉丝。B站上的一条高赞评论写道:我可能不是演员袁弘的粉丝,但是我是阿特脑壳的粉丝。老袁自己点赞了这条回复。

袁弘上戏的学姐、参演了《密档》的演员谢承颖说,袁弘对表演和行业有自己的认知,不急躁、不张扬。如今,他对待表演和艺术的态度,对公众分享和表达的限度,与人相处的尺度,都来到一种沉浸但不沉溺的状态。这样的火候,于他,于观众,或许都“刚刚好”。

更真实的“士”

初次见袁弘,郑大圣便觉得这是个“穿长衫或者老式西装”的人。在那之前,他只看过袁弘在电影《送我上青云》里演的刘光明,还有袁弘做的艺术账号《阿特脑壳》的视频。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普通的休闲服,头发也没捯饬,郑大圣却品出了他身上的某种“古意”。

彼时郑大圣要寻找的,是他心中初代的革命者,也是近百年前的“士”。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中共中央迁至上海。中央秘书处筹建代号“一号机密”的中央级秘密档案库,保存从建党至1933年党中央撤离上海前的两万余份核心文件。在白色恐怖、日伪占领下的上海,这些文件由十余位地下党员接力守护,并于1949年上海解放时,完好交还给党组织。

多年来,中央文库和保管员的经历不为外界所知。郑大圣也是接触到这一信息后,才了解到保管员们大多为知识分子,他们伪装成普通住户、小商贩、二房东,不参与群众运动,鲜少对外社交。

这便是电影《密档》的由来,片中徐书亭(袁弘饰)和妻子沈玉琳(李妍锡饰)租住在小沙渡路52号,将几大箱文档藏在房间的墙缝内,直到最终安全转移。

不同于许多谍战类型片,《密档》的大半内容,是“52号”住着的几家人如何渡过日占时期的艰难生活,连家底殷实的房东吃顿糯米饭也成了奢侈,更不用说当时与上级失去联系、口粮都成问题的徐书亭夫妇。也因此,《密档》被贴上了“生活流”的标签。

在袁弘和郑大圣看来,“只有把日子过得和光同尘、泯于众人,才是对任务最好的保护。”

2026年9月20日晚,北交大电影《密档》映后谈常规流程结束后,袁弘和导演郑大圣又在舞台边和学生继续对话(图:受访者提供)

2026年9月20日晚,北交大电影《密档》映后谈常规流程结束后,袁弘和导演郑大圣又在舞台边和学生继续对话(图:受访者提供)

把镜头对准生活,也决定了电影的表达:在柴米油盐里,呈现人走到极端时刻的善恶选择和价值观。自尽的房东,不起眼的小学徒,朝鲜族学生,看重物质的风尘女子小玲珑,皆保有各自的底线。“普通人也有起码的人伦,生命遇险时的共同抢救,或者(对日本人和日伪特务的)不合作,这些都发生在他们的日常之中。”

只是,人前关系和美的徐沈二人,只要单独相处便气氛骤冷。沈玉琳对丈夫满是愤怒、质问,几度违反组织纪律单独去孤儿院。夫妻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全片最大的谜团到结尾才揭晓:两人有一次接孩子时遇到日伪特务,对方以孩子为饵,徐书亭为了掩护身份,只好狠心拉着妻子扭过头去,未与女儿相认。这成为二人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痕和不能言说的伤痛。后来女儿夭折,徐书亭一面继续看护文档,一面独自承受知情而不能道的痛苦。

“妻子跟他说,之前女儿老说的不是‘爸爸臭’,而是‘爸爸走’,意思是让爸爸陪她一起走,一起出去玩,多陪陪她。”袁弘说,每次读剧本到此处,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可能因为我也是一个父亲,妻子那时这么告诉他很残酷,但他能理解,因为她带着满腔的怨恨。而他还没法说出孩子不在了的事实。”

只是,值得拿孩子的生命来换取心中的信仰吗?这样的疑问在徐书亭脑中出现过吗?

袁弘说,这正是这个剧本吸引他的地方。“以往我们只是讨论这些人心中神圣的信念感,但一个人既有要去努力实现的理想,同时又面对人性中最难以割舍的东西,撕扯便出现了。”

“备交将来,我们天下。”看到瞿秋白写在《文件处置办法》中的这八个字,袁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象一下,1930年代是一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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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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