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手搓29年的一部纪录片 | 凝视
那些饥饿年代连个姓名都不曾留下的人,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是否可以被我们追记?
责任编辑:刘小磊
我自编自导的这部长纪录片《河的女儿》,其中的辛苦,让我沿用最近流行的“手搓”一词来形容。
其实根本不止29年,打我记事起,那些留在我脑子里的景物和人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世纪。60年,不过分,因为我四岁时就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一个,不应该存在,不应该被接受,是多余的那一个。
当我和姐姐们在家里狭窄的空间,挤在竹板床上,黑灯后,睁眼看黑暗中的一切,我在脑子里一帧帧“手搓”画面,一些被抛弃,一些被留了下来:
母亲下苦力做棒棒,一周休息一天,回家一次,走进屋,径直朝床上躺下,已经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躺在那儿像猪一样打着呼噜。
父亲永远用审视和有距离的目光看着我。
邻居们无缘无故欺辱我,随意谩骂,那天井和院外的场所我害怕经过,我怕他们的声音,怕在那儿被罚站。
我也怕公厕以及到那儿的小路。那一带的穷人家大多没有厕所和淋浴室,只能靠公厕和马桶。小小的我,提沉重的尿罐(马桶),会因下雨坡陡路滑,连人带罐摔倒在地,一片屎尿,臭气熏天。我们家人多,只能一人一盆水,在屋里擦身,每次擦身,我都是如此讨厌自己和身处的环境。
我家只有一双雨鞋,怎么也轮不到我穿,哪怕它那么大,穿在脚上不好走路。
我生长的环境里,没有一户人家有书,一本都没有。但很幸运,我们住在长江南岸依山而建的贫困地区,同一条街上,六号院子和七号院子中间,住着一户朱家,他们家里有很多书。当地的老百姓都不和这户成分有问题的人来往。我恰好也被周围的人排斥,没有地方可去。我发现这家人喜爱读书。有一天,我躲在他们家门口,朱太太招手叫我进去。从那一天开始,我的整个命运都发生了变化。我看完一本书,就再从他们家借下一本。
我一个人蹲在六号院子露天路灯下读书,看不到前景,偶尔有狂奔到山坡下跳江的人,我也想如此中止这样的生活。
生活的残酷,过早地在我童年留下印记,直到今天,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