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旺达记忆与秩序:湖底的气体,火山下的人

殖民、盗猎、内战、谋杀、灭族,21世纪之前的卢旺达历史,一直伴随着人类暴行。即便今天似乎在痛定思痛之下,涅槃般变成了表面上秩序井然的文明社会,但暴力的火种,却如同维龙加火山群下涌动的岩浆。

责任编辑:杨嘉敏

会喷发的基伍湖

基伍湖宁静极了。从卢旺达西部小镇基布耶的一处滨湖酒店,搭快艇出发,没有一丁点颠簸地绕过一个个水湾,抵达栖息着5万只果蝠的拿破仑岛。在这些被吵醒的小生物高分贝吵嚷声中,爬上这座形似拿破仑著名双角帽的小岛顶峰,往西放眼望去,视野尽头除了几座可以勉强辨识出的水上作业平台外,就全是银灰色的湖水,如同这片区域最著名的明星——山地大猩猩——的颜色。

这是非洲第八大湖。看不到的湖对岸,是刚果民主共和国〔以下简称刚果(金)〕。东非大裂谷西支的艾伯丁裂谷中心部分,作为天然国界线,在平均水深达240米的湖底,分隔开两国。

虽然有会游泳的水牛,以牛爬式泳姿,来到拿破仑的“帽子”上歇息,但《孤独星球》指南里还是提醒:因为存在血吸虫病隐患,请带上驱虫剂,前往指定的游泳区域下水,并避免将头浸入水中。

更大的安全隐患,是湖水本身。基伍湖的矿化度和密度,随深度逐渐增大,湖底在缺氧环境中富集大量溶解气体,包括由微生物作用与地质活动共同产生的甲烷,储量约600亿立方米,成为全球目前已知仅有的三个存在大规模“湖泊喷发”风险的天然水体之一(其他两个位于喀麦隆)。若深层溶解气体因地震或火山扰动突然上涌,可能引发能够窒息湖岸居民的大规模“翻湖”,1986年,喀麦隆的尼奥斯湖就曾发生过导致1500人死亡的翻湖惨剧。

而面积是尼奥斯湖2000倍大的基伍湖,一旦翻湖,则可能造成一场波及数百万人的灾难。因此就有了视野尽头那些大型水上作业平台,它们是燃气发电站,被大量抽取出的湖底甲烷,成为了卢旺达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貌似安静美丽的大自然所酝酿着的这颗超大型原子弹,就这么被技术控制住了,还成为足以造福国家的新能源。

从基布耶圣皮埃尔教堂眺望基伍湖  摄影 张海律

从基布耶圣皮埃尔教堂眺望基伍湖  摄影 张海律

在基布耶欣赏基伍湖的最佳地点,是圣皮埃尔教堂(Eglise St Pierre)。有人类历史记载以来,基伍湖甲烷原子弹还没引爆过,但几乎灭绝一个族群的悲剧,却在并不久远的32年前发生了,那就是1994年那场卢旺达种族大屠杀。在这座美丽的教堂里,就有11000名图西人被残忍杀害。在神职人员的纵容下,神的庇护所,反而成了屠杀者们集中高效地完成任务的场所。

教堂入口一侧,印着“Never Again”的字样,下面陈列着一些受害者的头骨。

球场与纪念碑

距离圣皮埃尔教堂不远、镇中心的Gatwaro足球场,是基布耶另一处种族灭绝纪念地。1994年4月18日下午1点半开始,胡图族联攻派民兵陆续以手头的一切轻重武器,对被全数集中到体育场内的14000名图西族人展开杀戮,直至晚上9点才消停,只留了一小时的晚饭休息时间。一位幸运躲过次日补枪式检查的幸存者,回忆妈妈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勇敢点,让我们一起面对死亡。”

类似这样的大屠杀死难者纪念地,不计其数地分布于卢旺达全境,这些黑色旅游地点主要集中于首都基加利。基加利种族灭绝(死难者)纪念馆(Kigali Genocide Memorial)入口处,矗立着“KWIBUKA”几个字母,这是卢旺达语“铭记”之意。

纪念馆里的最大展厅,用好几面墙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死难者的照片和生卒年份,有个年轻女性,认真端详着其中一幅照片,我也不好猜测那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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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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