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那么多，被听懂的又有几个

在《巴别塔》里，三名演员用肢体表演的方式演绎鸟、狗、鱼。创排伊始，导演佘慕杰提醒，他们是人，不必在舞台上用力模仿动物，只要让观众认出对应的姿态就够了。

这也意味着，演员各自的身体经验会成为创作的一部分。饰演鸟的王少宇是现代舞舞者，但他不觉得受过训练就一定更有优势。在他看来，饰演鱼的同伴没怎么接受过肢体训练，身体反而最协调。

这出在乌镇戏剧节上演的戏，将格林童话《三种语言》与《圣经》中的通天塔寓言放在一起。故事里，人类因建造通天塔而被打乱语言；舞台上，变成鸟、狗、鱼的三人不再能够听懂彼此的话。

王少宇觉得，三人的配合像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组成的三重奏，一个人负责某个片段时，另外两人不能完全停下来，要帮助他完成，能量才能传递下去。

戏剧《巴别塔》中由三位演员饰演的鸟、狗、鱼。剧方供图

这种默契是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排练前期，佘慕杰让演员们每天训练，不急着排戏。有些看起来简单的动作，也要反复调整，比如用手接触梯子。对戏里的人来说，那是第一次看见、摸到的东西，演员却早已习惯了它。王少宇需要重新调动触觉和视觉，把熟悉的事物当作陌生的来接近，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如果我们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的话，那么我们就相当于忽略了观众的感受，没有和观众一起进入这个世界。”

佘慕杰不给演员示范。王少宇喜欢这一点，不用模仿导演，可以从自己的身体出发寻找表达。但这不意味着排练可以随意发挥。排练场的气氛相当严肃，故事往哪里走、哪些行动必须完成，导演都有要求。王少宇说，他们是在这些限制里寻找自由。

佘慕杰曾在俄罗斯国立舞台艺术学院学习戏剧导演，目前在俄罗斯戏剧艺术学院攻读博士学位。近年来，他的作品陆续出现在国内戏剧节。2025年，改编自契诃夫小说的《带小狗的女人》入选第十二届乌镇戏剧节特邀剧目；2026年，他改编、执导的尤内斯库作品《犀牛》在阿那亚戏剧节上演。

在《带小狗的女人》中，佘慕杰试着把契诃夫小说里大段的心理活动落实到舞台上。有些段落里，语言退场，身体接过叙述。到了《犀牛》，他转而面对群体中的个人。小镇上越来越多人变成犀牛，普通人贝兰吉该如何自处？故事愈荒诞，舞台形式愈显庄严，身体、声音和空间都参与塑造这个人的处境。

佘慕杰学过现代舞、踢踏舞、街舞，也接受过哑剧训练。不过，他更愿意把自己的作品称为“带有肢体性的戏剧”，而非“肢体剧”，就像带有音乐性的戏剧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