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西亚“诅咒”：一场跨国境的工业遗产之旅

“忧郁的眼里没有眼泪，

他们坐在织机旁，咬牙切齿：

德意志，我们在织你的尸布，

我们织进去三重的诅咒——

我们织，我们织！”

不少国人在语文课上都学过德国诗人海涅的《西里西亚的纺织工人》。当年上课时，我就很好奇：西里西亚究竟在德国的什么地方？

课本上说，1844年6月的织工起义发生在普鲁士王国西里西亚省的彼得斯瓦尔道（Peterswaldau）和朗根比劳（Langenbielau）。不过，在今天的地图上你是找不到这两个地名的。这两地如今分别叫彼希采（Pieszyce）和比拉瓦（Bielawa），都在波兰境内。或许诗里的诅咒起了效，“德意志”已从这两个地方退场。

西里西亚不是一个国家。它是一片沿奥得河及其支流展开、南接苏台德山地的历史地区。这里历来是群雄逐鹿之地。波兰皮亚斯特王朝、波希米亚王国、哈布斯堡王朝、普鲁士以及后来的德国，都曾统治过其中不同部分。波兰语、德语、捷克语长期在这里交汇。如今，西里西亚的大部分地区属于波兰，另有一小片区域分别属于捷克和德国。

发现煤层和矿脉让这里成为欧洲大陆重要的早期工业区之一。下西里西亚发展纺织与机械制造，上西里西亚以煤炭、铅、锌和钢铁闻名，一条条铁轨把矿井、工厂和城市连接起来。矿产和工厂带来的巨额财富使这里走向繁荣。而如今，这里又以工业遗产的形式，成为人们了解19世纪工业历史的一块“活化石”。

在距离地面约40米的塔尔诺夫斯凯山银矿井下，游客伸手探向正在滴水的岩壁，头顶就是低矮的岩层。  摄影 舒慕跋

弗罗茨瓦夫：曾经的德意志工业重镇

1900年，德国的五大城市中，除了柏林、汉堡、慕尼黑和莱比锡，还有一座名为布雷斯劳（Breslau）的城市。前四个今天仍然闻名遐迩，最后一个却已从德国地图上消失——如今它叫弗罗茨瓦夫（Wrocław），是波兰下西里西亚省的省会。

我从机场开始认识弗罗茨瓦夫。航站楼玻璃幕墙明亮通透，屋顶一折一折地起伏，像一张被风掀起，又凝固在半空的纸。这座机场以提出“日心说”的波兰天文学家尼古拉·哥白尼命名。我以为这里是他的故乡，查过资料才发现，哥白尼长期生活在波兰北部，他和这里的渊源，只是一个“吃空饷”的挂职：1503年至1538年，他担任弗罗茨瓦夫圣十字教堂参事会教职达35年。但历史学家认为，他很可能从没来过这座城市。不过，哥白尼的籍贯就在西里西亚，他父亲出生于西里西亚一个名为“哥白尼”（Koperniki）的小村庄。从这个角度来说，以他的名字命名西里西亚的“门户”，似乎也说得通。

这座城市有上千年历史。1526年被哈布斯堡王朝统治，18世纪西里西亚战争期间又被普鲁士夺取。到了德意志帝国时期，布雷斯劳已成长为可与莱比锡、德累斯顿等城市比肩的工商业中心。

布雷斯劳的崛起，与工业发展息息相关。19世纪，西里西亚依靠煤炭与制造业成为当时“德意志工厂”的重要引擎，涌现了多个知名工业企业。其中最知名的是戈特弗里德·林克创办的林克—霍夫曼车辆制造厂。它生产的火车头和车厢从布雷斯劳出发，沿着铁轨驶向远方，也把这座城市的名字带到铁路沿线。清末到民国时期，该公司是津浦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