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耳健康消费品启东供应中心赵阳:不用等完美方案,绿色转型从持续改善开始

当可持续发展成为医药制造业的重要议题,药企的绿色转型也面临独特挑战:生产环节复杂,洁净空调等设备需要长期稳定运行以满足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GMP)要求;与此同时,供应链相关的范围三排放,也为全价值链减碳带来更高要求。面对重重压力与挑战,药企可持续发展之路并不轻松。

在合规约束与减碳目标之间,是否存在着一条可复制的路径?拜耳健康消费品启东供应中心(以下简称“启东供应中心”)正是这条路径上的一个先行样本。

这家始建于1975年的启东供应中心“老厂”,通过持续多年的节能减排、提升能源使用效率、场内光伏太阳能等,积极推进节能减排项目。截至2025年,以2019年为基准年,实现了约4300吨、80%的碳减排,并于近期获得TÜV莱茵四星级零碳工厂核查声明。

在老厂持续改善的同时,拜耳健康消费品启东新供应中心(以下简称“启东新供应中心”)于10月16日在江苏启东举行落成仪式,这座新厂在规划设计阶段便将绿色理念融入其中,力求在满足中国及国际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GMP)要求、扩大产能的同时,持续提升能源与资源使用效率,推动启东供应中心向更低碳的运营模式迈进。

启东供应中心是如何将减碳从愿景落地为可核查的结果?绿色转型是否必然意味着绿色溢价?在GMP刚性约束下如何平衡合规与节能?技术和设备之外,人和组织又扮演什么角色?围绕这些问题,拜耳健康消费品启东供应中心负责人赵阳将拆解启东供应中心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拜耳健康消费品启东供应中心负责人赵阳

问:启东供应中心如何理解自身在拜耳集团的可持续目标以及拜耳健康消费品“Road to Billions”战略中的作用?工厂层面有哪些可以明确承担、衡量和追踪的贡献?

赵阳:一直以来,拜耳以“共享健康,消除饥饿”为企业愿景。 围绕这一愿景,启东供应中心主要聚焦三件事:一是持续提供高质量的产品;二是推动可持续发展,加快启东新供应中心向净零碳和100%数字化工厂持续迈进;三是持续关注人才发展,为整个组织提供更优秀、更具未来能力的人才。

拜耳集团设定了2050 年的净零目标,启东供应中心也正一步步朝这个方向努力。截至2025年,相较2019年基准年,启东供应中心已经实现约80.1%的温室气体减排,并于今年获得TÜV莱茵四星级零碳工厂核查声明。此外,我们还将持续追踪单位产品的碳排放,并通过人才培养等长期举措,将工厂层面的实践转化为对集团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具体贡献。

TÜV莱茵为启东供应中心颁发零碳工厂核查声明

问:药品生产对质量、稳定性和安全有严格要求,生产环境、温湿度控制、洁净系统等也可能带来持续的能源消耗。与一般制造业相比,药企推进节能减排有哪些特殊难点?哪些环节更容易被忽视?

赵阳:与一般制造业相比,制药企业的许多能源消耗具有较强的刚性。比如,洁净车间需要持续维持温湿度、洁净度等受控环境;洁净空调等系统往往需要长时间运行,以满足GMP等相关法规和质量管理要求。

对我们而言,质量安全和GMP合规始终是前提。在此基础上,我们通过精细化的管理控制、数字化监测以及ISO能源管理体系,持续提升HVAC和公用工程系统的运行效率。

其中,一个关键是把能源管理做得更加精细,而精细化管理离不开数据支撑。在老厂,我们建立了一个数据化监测系统;在新厂,我们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升能源监测的颗粒度,覆盖电、水、蒸汽等能源和资源使用情况。虽然这类数据基础设施的建设需要一定前期投入,但更全面、更精细的数据也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识别能源使用中的改善空间,为持续节能减排提供支撑。

启东供应中心能碳管理系统界面

问:拜耳启东供应中心“老厂”的厂房建于1975年。资料显示,以2019年作为基准年,截至2025年底,在实验室扩建、GMP要求变化以及生产和产品线升级的背景下,项目实现了约4300吨、80%的碳排放降幅,并于近期获得TÜV莱茵四星级零碳工厂核查声明。这一减排成果和“零碳”分别是如何核算的?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减排措施有哪些,剩余排放又是如何处理的?

赵阳:这一减排成果是以2019年为基准年,按照ISO 14064温室气体核算方法进行量化,并经第三方核查。2019年,工厂温室气体排放约为5,365吨CO₂e;到2025年,已降至约1,065吨CO₂e,累计减少约4,300吨CO₂e,降幅约80.1%。

需要说明的是,减排成果与“零碳工厂”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零碳工厂”则是基于实际减排、能源结构优化及相关核查要求形成的综合评价。我们的原则始终是实际减排优先,而不是简单依靠碳抵消实现数字上的“归零”。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工厂主要的减排措施有:一是对公用工程和高耗能设备进行节能改造,降低能源消耗;二是推进冷凝水回收等资源循环利用措施;三是通过优化工艺和提升运营效率,减少单位产品生产过程中的能源消耗。

对制造企业来说,完全消除所有排放并非一蹴而就,需要长期持续推进。我们的优先顺序是:先减少能源需求、提高系统效率,再逐步推进电气化和绿色电力使用,尽可能降低实际排放。对于现阶段难以避免的剩余排放,也会按照适用规则和核查要求审慎处理。

在能源结构优化方面,我们会综合评估不同能源方案的排放强度、技术可行性和供应保障能力。例如,蒸汽供应由燃煤向排放强度相对较低的能源方式转变,有助于进一步降低排放;但核心始终是持续减少实际能耗和实际排放,而不是依赖单一的补偿或抵消手段。

问:绿色改造并不完全依靠技术和资本投入,也涉及员工习惯、部门协同与管理机制。你如何让生产、工程、质量、采购和财务等部门形成共识?在你的经验中,哪些改变更依赖人的参与,而不是设备升级?

赵阳:技术决定了绿色改造能不能做,人和组织则决定它能不能做得好、能不能持续。

拜耳践行的DSO模式(Dynamic Shared Ownership 动态共享所有权)理念,对我们的可持续发展实践非常重要。DSO强调让最接近问题、同时具备相关专业能力的人参与决策、共同解决问题。因此,可持续发展不只是HSE(健康、安全与环境)或工程部门的专项任务,而是需要不同职能协同参与。

以HVAC系统节能为例,生产部门最了解现场运行,提出实际需求;质量部门确保相关措施符合GMP要求;工程部门负责寻找技术解决方案;HSE关注能源使用和碳绩效;采购和财务则在供应商选择和投资决策等方面提供支持。只有各部门基于各自的专业能力共同参与,绿色转型才能真正落到日常运营中。

归根结底,所有的改变最后都依赖人。很多改善项目之所以难以长期坚持,并不一定是因为技术方案不可行,而是因为没有形成全员参与、持续改善的工作机制。以精益管理为例,它不是依赖少数专家推动的短期项目,而是需要每一位员工在日常工作中发现问题、提出建议并参与改进。

对绿色转型而言也是如此。节能减排不能只是阶段性项目,而应逐步成为组织长期的运营能力和共同习惯。只有当每个人都能够参与、贡献并看到改善的价值,可持续发展才能从一项倡议真正转化为持续的行动。

问:拜耳全球供应链的范围三温室气体占比通常远高于工厂直接排放。启东供应中心上下游的原料供应商、包材厂商、物流服务商,目前是怎么推动减排?对于供应商有没有 ESG 准入、碳数据披露的硬性要求?推进的挑战是什么?

赵阳:随着我们向净零目标推进,范围三排放管理的重要性会进一步提升。拜耳已通过供应商行为准则等机制,将环境、社会和治理要求纳入供应商管理。

对启东而言,下一阶段的重点是更系统地收集和完善产品碳足迹数据,并加强与原料、包材和物流合作伙伴的沟通协作。随着工厂进一步向更高标准的零碳工厂迈进,产品碳足迹管理也将变得更加重要。我们希望从“管理一座工厂的碳”,逐步走向“管理产品全生命周期的碳”。

其中一个重要挑战是数据。不同供应商的数据基础、核算口径和能力成熟度存在差异,需要与合作伙伴共同建立更透明、更可比的数据基础。

另一个挑战来自制药行业本身对质量和合规的严格要求。例如,涉及生产、质量和能源管理的数字化系统,需要满足相应的数据完整性、系统验证和合规要求;新的技术和解决方案,也必须在符合相关法规和质量要求的前提下实施。

因此,供应链减碳不仅仅是提出目标,更需要工厂与供应商持续协作,把数据、技术和合规要求真正落实到日常运营中。

问:在新厂规划和建设过程中,一些企业很自然地认为“技术越先进、设备上得越多,工厂就越绿色” 你如何看待这种理念?

赵阳:我不完全认同这个说法。绿色转型并不是技术和设备越多越好,关键是从实际需求出发,系统性地降低能源消耗和碳排放。

以全新的启东新供应中心为例,我们从规划设计阶段就将节能减碳纳入整体考虑。首先,从源头降低能源需求,比如通过建筑保温、Low-E玻璃和自然通风等方式降低建筑负荷;其次,通过高效冷机、热回收、双向热泵以及楼宇管理系统(BMS)智能控制等手段,提高能源使用和系统运行效率;在此基础上,再通过现场光伏和绿色电力的使用,进一步优化能源结构。

我们的总体逻辑是:先降低需求,再提升效率,继而推进电气化和绿色能源,因此,绿色低碳并不是某一项技术或设备的简单叠加,而是从建筑设计、设备配置到后续运营管理的系统性安排。

拜耳健康消费品启东新供应中心落成仪式

问:启东新供应中心预计将绿色电力比例从11%提升至40%,温室气体排放减少50%以上,并努力实现100%碳中和。这些目标具体是如何测算的,又如何确保真正转化为实际运营中的减排?

赵阳:我们首先基于未来的产能、GMP的要求、建筑和公用工程负荷以及能源结构建立基础模型,然后把各项绿色设计措施逐步纳入测算,测算每一项能带来的节能和减碳贡献。

但设计阶段的测算结果和减排目标,并不意味着在实际运营中就一定能够达到。因为真正投入运行后,实际能耗和排放表现仍需通过真实运营数据持续验证。为此,我们将依托ISO能源管理体系、BMS数据系统及持续的能源数据监测,动态对比设计参数与实际运行表现,及时识别偏差、优化运行方式,并持续提升节能减碳成效。

问:拜耳公开表示正在推动包装更具可回收性、可重复使用性,启东供应中心在绿色包装和可回收材料选择使用上有哪些创新?

赵阳:工厂一直在持续探索包装方面的创新。举个例子,为了减少包装箱在运输过程中的震动,我们过去主要使用塑料填充材料;现在,我们把废弃纸箱重新加工,形成类似蜂窝状的缓冲材料,再用于包装填充。

这项改进既实现了废弃纸箱的循环利用,也减少了塑料填充材料的使用。据测算,每年可减少约18吨包装废弃物。

问:绿电采购、绿色包材、节能改造通常会带来一定的绿色溢价。对于价格敏感的OTC药品,这部分额外成本如何分摊?

赵阳:绿色转型并不意味着绿色溢价,并不是所有的节能减排项目都需要额外投入,很多时候减排和提高运营效率本身就是同一个方向。对于制造企业来说,持续提升内部运营效率是一项长期工作。通过ISO能源管理体系和精益生产,我们可以持续识别能源使用、生产良率、设备运行和材料利用等方面的改善空间,并由此带来相应的经济效益。

以工厂某个产品为例,其生产良率从最初的约84%提升至90%以上,包装良率也稳定在98.5%以上。良率提升意味着生产同等数量的合格产品,可以减少原材料、包材、能源以及生产时间的消耗。

因此,节能减排并不完全依赖额外的技术或设备投入。通过精益管理和持续改善,同样能够实现运营效率与环境效益的协同提升。

问:站在今天的节点回头看,你觉得医药制造业的绿色转型,核心的驱动力是什么?对于行业里脚步犹疑的同行,你想分享的经验是什么?

赵阳:对于拜耳人来说,“共享健康,消除饥饿”不仅是企业愿景,也与每天所做的工作紧密相连。人的健康和环境的健康并不是两个独立的议题。我们生产健康产品,是希望更多人获得更好的健康。与此同时,气候变化、资源消耗和环境变化本身也会影响人类健康,尤其会对更脆弱的人群产生影响。

因此,我们希望以更加可持续发展的方式生产产品,在为消费者提供值得信赖的自我保健方案的同时,持续降低能源和资源消耗,以及产品在全生命周期中的环境足迹。

对拜耳健康消费品而言,可持续发展是长期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将健康产品的可及性和环境影响视为两个重要方向:一方面,让更多消费者能够获得值得信赖的自我保健产品;另一方面,也希望持续降低产品对环境的影响。这一愿景也一直激励着我们不断探索更可持续的生产方式,让绿色制造逐步成为企业长期发展的内生动力。

对于同行,我想分享的经验是:绿色转型首先需要观念上的变化。很多企业一提到绿色转型,首先想到的是额外投入,以及对成本和业务的影响。但从我们的实践来看,绿色转型并不只是投入,通过持续提升能源效率、生产效率和资源利用率,同样能够创造长期价值。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需要等一个“完美方案”才开始行动。绿色转型是一个长期、持续改善的过程。在拜耳,我们也是一样的,一点一点做、持续积累,让每一次改善都成为下一步改变的基础。

网络编辑:kuan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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